此時此刻,一號雅間內。
「砰!」
安平公主蕭明月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小幾上。
「什麼叫無人能配?
什麼叫隻能作為死物永遠封存?」
蕭明月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獅,在雅間內來回暴走。
「那個姓顧的混蛋!
他明明在周記布莊外親口答應過我,要在一個月內賠給我一件能豔壓全京城的戰袍!
這件衣服,從頭到尾丶從裡到外,分明就是為本公主量身定做的!」
「他竟然敢當著全京城這群庸脂俗粉的麵,說這世間冇有女子配得上它?
他這是在藐視本公主!」
對於她這位從小享儘天下尊榮甚至連太子哥哥都要讓她三分的大夏明珠來說,這世間最不可饒恕的,就是有人敢質疑她的尊貴與美麗。
更何況,那件衣服所展現出的那種睥睨群芳的極致美學,已經深深地刺中了她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虛榮與野心。
「不行!
本公主今天非要穿上它!
本公主倒要讓那個姓顧的,讓臺下這群瞎了眼的狗東西好好看看,到底誰才配得上這件絕世戰袍!」
蕭明月一把扯下掩飾身份的麵紗,露出了那張因為憤怒而更加明豔動人的麵容。
她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塊輕薄的素紗,胡亂地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明月!
你瘋了?」
坐在一旁的端王妃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起身一把拉住蕭明月的衣袖,「這可是外麵!
臺下坐著的都是朝廷命官的家眷!
你若是這般衝下去,暴露了身份,這可是有損皇家威嚴啊!
皇上若是知道了,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是啊明月妹妹,你冷靜點!」
寧安郡主也是急得滿頭大汗,「那顧公子說不定隻是在虛張聲勢,咱們回宮後,大可派人私下將這衣服買回來,何必急於一時?」
「私下買回來?
那還有什麼意義?!」
蕭明月甩開端王妃的手,「本公主就是要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全京城最頂級的女人都覺得自己不配的時候,當著她們的麵,把這件衣服穿在身上!
本公主就是要讓她們知道,她們眼中的神跡,不過是本公主身上的一件衣裳!」
「來人!」
蕭明月不再理會那些嚇得麵如土色的皇室宗親女眷,厲聲斷喝。
一直隱匿在雅間外暗處保護的四名大內頂級大內侍衛,瞬間如同幽靈般閃現,單膝跪地:「卑職在!」
「給本公主開路!
去後臺!」
……
後臺。
前臺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貴婦們的絕望歎息,隱隱透過厚重的幕布傳來。
後臺的臨時庫房內,李浩和王德發正激動得互相掐著大腿。
「顧哥這招以退為進簡直是把那幫娘們兒的心給揉碎了啊!」
王德發低聲狂笑,「你聽聽外麵那些抽泣聲,胖爺我敢打賭,現在要是有人敢出十萬兩,她們都能立刻把家裡的地契給當了!」
「可是……」
李浩依然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那件被推回後臺的琉璃裙,「先生,這火候是到了,可那位神秘買家……
也就是安平公主,她真的會如您所料,忍不住衝下來嗎?
萬一她真的顧忌皇家體麵,強忍著回宮了,咱們這出壓軸大戲豈不是要爛尾?」
陳文端坐在庫房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
「大夏朝的規矩能管得住她們的身體,卻管不住她們膨脹到極點的人性。」
陳文輕輕抿了一口茶,「算算時辰,如果她要來,也該到了。」
話音未落。
「讓開!
都給本少爺滾開!」
一聲嬌喝,四個氣場恐怖的侍衛衝進庫房,瞬間將李浩和王德發逼退了兩步。
緊接著,臉覆素紗的蕭明月大步流星地跨過了門檻。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顧辭,也看到了那件被重新遮蓋起來的龐然大物。
「姓顧的!」
蕭明月根本不顧及什麼禮儀,直接衝到顧辭麵前,伸出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
「你這個大騙子!
你剛才在臺上胡說八道些什麼?
什麼叫無人能配?
什麼叫隻能作為死物永遠封存?」
蕭明月指著那件被黑綢罩住的衣服大聲控訴:「你明明在周記布莊外答應過,那是賠給我家小姐的戰袍!
怎麼?
現在看這衣服做得好了,想過河拆橋,拿我家小姐的衣服去給你這破店充門麵是不是?」
麵對這位氣勢洶洶的公主,王德發和李浩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那四個帶刀侍衛手按刀柄的模樣,顯然不是開玩笑的。
然而,顧辭卻隻是微微一笑。
他自然早就認出了這位刁蠻小兄弟的真實身份,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到最逼真的程度。
「原來是小兄弟。」
顧辭微微欠身,「顧某怎敢言而無信?
顧某答應賠給你家小姐一件豔壓全京城的戰袍,這件琉璃公主裙,確實是為你家小姐量身定製的。」
蕭明月一跺腳,「既然是賠給我家小姐的,為何不讓人穿上展示?」
「小兄弟息怒,並非顧某不願,實在是……」
顧辭故意歎了一口氣,「小兄弟,我剛才也說過了。
這件戰袍的剪裁之法丶光影之變,已經超越了大夏朝所有的製衣理念。
它不僅考驗女子的身段,更需要一種與生俱來的絕對貴氣去壓陣!」
顧辭上前一步。
「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哪怕是那幾位尚書府的千金,穿上這等氣場龐大的戰袍,也隻會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不僅顯不出這戰袍的威儀,反而會被這衣服壓得連路都不會走,淪為笑柄!」
「顧某這也是為了你家小姐的名譽著想啊!」
顧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與其讓你家小姐穿上它去當眾出醜,砸了我驚鴻的招牌,倒不如讓它永遠作為一件神作,封存起來,至少還能留個絕世的美名。」
「好!好得很!」
蕭明月一把扯下臉上的素紗。
蕭明月指著自己的鼻子,幾乎是貼著顧辭的臉,「我家小姐今日親自來了!
她不僅要穿!
她還要穿著這件衣服,踩爛那條破步道!」
「我倒要看看,這世上,究竟是你的衣服壓得住人,還是本小姐壓得住你的衣服!」
「來人!」
蕭明月一揮手,「給本小姐更衣!」
說罷,蕭明月根本不給顧辭任何反駁的機會,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王德發,一頭衝進了後臺那間隱秘的更衣室。
留在外麵的王德發和李浩,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王德發心說,顧哥這真是有一手啊,這激將法還真把公主激起來了?
顧辭則得意地對陳文小聲道。
「先生。」
顧辭搖開摺扇,遮住半張臉。
「這大夏朝最高貴的誘餌,已經心甘情願地咬死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