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毀滅五日(二十七)
張陵炁穿過時光碎片的屏障,一頭紮進了那片未知的時空。
當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寬闊繁華的街道上。
天空中冇有血月和空間裂縫。
這裡的建築高大宏偉,許多尖塔和屋簷上都雕刻著龍圖騰。
街道兩旁是用黑曜石鋪就的。
街上的行人形態各異,除了人族,還有許多頭上長著犄角的龍族混血。
“這裡是...”
“莫非是龍夏帝城?”
張陵炁壓下內心的震驚,懷疑道。
握了握拳,發現體內的力量依然空空如也。
光陰長河中那股剝奪一切的依然縈繞在身上,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
不過,此時的街道上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這位老伯,請問這裡是龍夏帝城嗎?
“今天是有什麼大喜事嗎?”
張陵炁拉住旁邊一個擺攤的算命老頭。
從他兜裡偷一塊碎銀子,又塞給了他。
那算命老頭也就是個街頭百事通。
他掂了掂銀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張陵炁。
“你小子今天怕是冇睡醒吧?”
“什麼龍夏帝城?這裡是薪炎界的龍城!”
張陵炁聽完一愣。
頓時回想起自己看過的資料。
薪炎界...
龍城...
那是龍神的家鄉。
也就是如今龍夏帝城的前身,龍城。
這裡竟然是千年之前!
於是,張陵炁撓撓頭,假裝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我就猜是!”
“現在的年輕人成天不務正業,晝夜顛倒,醉生夢死。”
“今天可是咱們皇帝陛下,贏九川陛下的親兒子大婚的日子!”
“新郎官叫杜臨淵!”
“杜臨淵?!”
張陵炁再次震驚。
臥槽,自己好兄弟這以前何止是開路虎!
分明是開航空母艦啊!
這家夥還從來都不說!
不過龍族的皇室血脈不都姓贏嗎?
心中一動,立刻追問。
“他不是皇子嗎,怎麼姓杜?”
“噓!小聲點!”
百事通嚇得捂住張陵炁的嘴,“這可是皇室醜聞!”
“那杜臨淵是個私生子!咱們龍族內部那幫眼高於頂的元老們,死活不認這筆糊塗賬。”
“於是陛下為了平息眾怒,就冇讓他入正統,讓他跟了母親的姓氏。”
百事通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據說啊,他那個娘杜紫藤,是個地地道道的人族。”
“而且心機極深,是個手段高超的究極大綠茶。”
“也不知道陛下當年是喝了什麼迷魂湯,怎麼就看上她了。”
“現在可好,那女人嫌棄兒子冇名分,正在宮裡一哭二鬨三上吊呢。”
“陛下也冇辦法,誰讓咱們的皇後娘娘早幾年難產去世了。”
“連帶著剛生下的嫡女也莫名失蹤了。”
“要不然...就憑杜紫藤那點道行,早就被龍族元老們扒皮抽筋了!”
就在百事通唾沫橫飛地八卦時。
“讓開!彆擋道!”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走來。
他一把推開了張陵炁,朝著城牆的方向走去。
張陵炁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被撞倒在地。
他剛想發作,可當他轉頭看清那個少年的側臉時...
差點被那張臉當場嚇死!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他也認識!
雖然略顯青澀,但那眉眼,絕對是龍神!
那是...
幼年時期的龍神!
“他...他是誰?!”
張陵炁指著江南的背影,手都在發抖。
“他?這家夥現在在龍城可是個名人!”
百事通看著江南的背影,嘖嘖稱奇。
“他叫江南,據說是不遠處人族城邦【夏城】的一個商人家子嗣。”
“可惜出城做生意時被強盜劫了道,父母雙亡,就剩他一個獨苗。”
“後來被咱們外城的一頭好心老龍撿回來撫養長大。”
“你猜怎麼著?這小子剛成年去參軍,僅僅三天就當上了守城小隊長!”
“本來咱們龍族和你們人族之間的基礎身體素質,那可是天壤之彆。”
“結果呢!這小子邪門得很!”
“打身體素質評級a級的龍族戰士,跟鬨著玩似的,邦邦幾拳就給乾倒了!”
百事通越說越激動:“這不!才幾天,就接連升職。”
“據說他那一身邪門的能耐,已經入了陛下和長公主的法眼,不日就要破格提拔進內城了!”
張陵炁聽得目瞪口呆。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竟然無意間見證了龍神發跡的早期身世。
不過...
龍神現在明明還是個人族。
他後來到底是怎麼得到龍族血脈,甚至蛻變成龍神的?
這就不得而知了,曆史的迷霧太重。
張陵炁收回思緒,現在尋找杜臨淵才是第一要務。
“老伯,那杜臨淵在哪裡成婚?我想去湊湊熱鬨。”
“就在內城的龍帝宮!”
百事通指了個方向,“陛下今天特意開放了外圍廣場,邀請全城百姓去沾沾喜氣。”
“去晚了可就擠不進去了!”
張陵炁道了聲謝,立刻轉身順著人流快步離去。
看著他匆匆的背影,百事通撇了撇嘴道。
“這年頭,外地的人族也敢在龍城亂竄,真是不怕死。”
“長得陰沉沉的,一看就不是去隨份子的料...”
就在這時,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誰啊!問路概不接受!小老兒我還等著去龍帝宮吃席呢!”
百事通不耐煩地轉過頭。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個頂著紫色短發,額頭上長著一對龍角的女人。
雖然那女人現在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那眉宇間的傲慢,卻讓人不寒而栗。
“古...古月一族?!”
百事通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在這龍城之內,誰不知道古月一族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殺人全家,那是絕對不能招惹的活閻王!
“大...大人!”
“小老兒有眼無珠,求大人原諒小老兒的無禮!我上有老下有...”
“閉嘴。”
【深淵】打斷了他。
祂同樣也處於凡人狀態,失去了力量。
不過祂很篤定。
那個多管閒事的看門狗絕對支撐不了【平凡世界】這個神級領域太久。
力量很快就會恢複。
“有冇有見過一個穿著黑衣服,戴著兜帽的男人?”
【深淵】懶得廢話,直接問道。
“見過見過!”
百事通哪敢隱瞞,將張陵炁去龍帝宮找杜臨淵的事情和盤托出。
得到情報後,【深淵】不再理會這個螻蟻,快步朝著龍帝宮的方向追去。
直到那個紫發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百事通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今天這到底是什麼日子啊...”
“怎麼一個個都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這喜酒,小老兒我還是不喝了吧...”
說著,他連攤位都顧不得,轉身就跑。
與此同時。
另一塊漂浮在光陰長河深處的時光碎片內。
“嘩啦!”
希斯萊虛弱地從海水中爬上了碼頭。
祂仰麵躺在木板上,喘著粗氣。
“嗚!”
不遠處,一艘輪船噴吐著黑煙,駛入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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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感受著空氣中的煤煙味。
希斯萊臉上,竟然出現了恍惚。
“這裡是...”
祂艱難地站起身。
雖然剛剛被光陰長河的衝刷。
但由於這裡並非針對祂的戰場,祂身上的傷口依然在恢複。
祂走上街道。
看著街上那些在煤氣燈下行駛的蒸汽汽車。
看著那些穿著燕尾服,戴著高帽的紳士,以及穿著束腰長裙的女士們。
毫無疑問。
這裡是1910年代的鷹國。
也是祂,希斯萊·威廉姆斯的家鄉。
在這一刻,希斯萊甚至連龍神在哪都拋之腦後了。
祂像一個迷失了靈魂的遊魂,在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瞎逛著。
過往的行人紛紛用看著這個渾身濕透的怪人,但祂卻毫不在意。
在路過一家裁縫店的櫥窗時。
玻璃中倒映出的卻不是頂著詭異麵具的神明。
而是一個...
“唰。”
欺詐之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穿著破爛紫色西裝的年輕男人。
哪怕變回了一個普通人,他的臉上也冇有任何波瀾。
希斯萊抱有目的性,憑著記憶中的路線。
穿過兩條小巷,朝著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走去。
希斯萊停在了雜貨鋪的門前。
他抬起頭,那塊有些掉漆的木質門匾上寫著。
【威廉姆斯的幸福工坊】
櫥窗裡,擺放著各種手工工具和一些木雕玩具。
希斯萊將雙手貼在玻璃上,盯著雜貨鋪的內部。
在溫暖的壁爐火光下,一對年輕的夫婦正各自忙碌著。
女人圍著圍裙,臉上帶著笑容,正在櫃臺後清點著零錢。
男人則戴著老花鏡,坐在工作臺前,雕刻著一輛木頭小火車。
“母親...父親...”
希斯萊的嘴唇顫抖著
那對夫婦,正是他那早逝的父母。
珍妮特和史蒂文。
就在這時,叮當一聲,掛在門上的銅鈴響了。
一個小孩子從外麵跑了進來。
他有著一頭金發,抱著個布娃娃,笑得格外燦爛無邪。
那正是年幼時的希斯萊。
小男孩跑到那對夫婦麵前,舉起手中的布娃娃獻寶。
珍妮特放下手中的賬本,驚訝地捂住嘴。
“哦~我的上帝。”
“親愛的希斯萊,你手中的這個娃娃是從哪來的?”
“做工真好,看上去好精致!”
小男孩笑著回應,童音裡滿是喜悅。
“是個漂亮姐姐送給我的!”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哥特長裙,長得就像洋娃娃一樣好看!”
“她還跟我說...”
“很喜歡我們家的玩具,今天晚上,她會親自來拜訪我們!”
“no!絕對不能讓她來!!!”
話音未落,一聲嘶吼從在玻璃窗外響起!
希斯萊拍打在雜貨鋪的玻璃上。
把屋裡的一家三口嚇得渾身一哆嗦。
小希斯萊嚇壞了,手裡抓著那個布娃娃。
紮進了母親珍妮特的懷裡。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父親史蒂文反應極快,他一把將妻兒護在身後。
順手抄起工作臺上的刻刀,對準了門外那個的怪人。
“砰!”
希斯萊根本顧不上這些,他推開雜貨鋪的木門,衝入了屋內。
“搬家!立刻離開這裡!”
“什麼都不要帶,現在就走!永遠不要再回來!”
希斯萊雙手在空中揮舞著,語無倫次地大吼。
“求求您...不要這樣...”
珍妮特緊緊抱著孩子,向後退去。
她看著這個闖入者破爛的衣著和瘋狂的舉動。
本能地以為這是個走投無路的劫匪。
“先生,收銀臺裡有幾個先令,您全都可以拿走,求您彆傷害我們...”
珍妮特的眼淚奪眶而出,“這間雜貨鋪是我們家的一切了...”
“如果冇了它,我們一家連遮風擋雨的棲身之所都冇有了啊...”
希斯萊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打滿了補丁。
是啊...
在1910年代這個底層人民如同草芥的社會裡。
這間連取暖都費勁的破舊雜貨鋪,就是他們傾儘所有才建立起來的避風港。
希斯萊喉結滾動,放緩了語氣。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要搶劫你們的錢...”
他看向小希斯萊懷裡的那個布娃娃上。
“聽話,孩子...那個送你布娃娃的姐姐,根本不是好人。”
“把那個東西...給我。”
“你騙人!”
小希斯萊從母親懷裡探出半個頭,臉上掛著淚痕。
“你是壞人!你是個冇有家的流浪漢!”
“你就是想搶走我最喜歡的娃娃,然後拿去黑市賣錢!”
“那個姐姐那麼漂亮,她才不是壞人!”
小男孩一邊哭泣著,一邊將布娃娃抱得更緊了。
聽到兒子的話,史蒂文握著刻刀的手一緊。
他看著希斯萊那副落魄的模樣,心中似乎恍然大悟了什麼。
在這個年代,像這種用料奢華的哥特洋娃娃,絕對是貴族才能把玩的奢侈品。
如果在黑市上典當,足以賣出一個讓底層家庭眼紅的天價!
“你是想要這個布娃娃,對吧?”
史蒂文刀尖微微下壓。
希斯萊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父親那警惕而又哀求的眼神,看著母親滿臉的淚水。
再看著幼年的自己那鄙夷的目光。
他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們那個漂亮姐姐是個會把他們剝皮拆骨的惡魔!
可是...他們會信嗎?
在這個認知裡,他隻是個滿嘴胡言亂語的瘋癲流浪漢罷了。
“人生如戲...欺騙所有人...直到死去...”
希斯萊閉上了眼睛,短暫的沉默後。
眼眸隻剩下屬於惡棍的貪婪。
“冇錯!”
希斯萊伸出手,惡狠狠道:“老子是個冇有家的流浪漢!”
“就是想要這個值錢的破娃娃!快把東西給我!”
“否則我今天就燒了你們這間破店!”
此話一出,為了保護妻兒和這個家,史蒂文丟下了刻刀。
轉身和珍妮特一起,紅著眼眶開始哀求自己的孩子。
“給他吧,親愛的...求求你了,給他吧。”
珍妮特泣不成聲地去掰小男孩的手指。
“那隻是個玩具,冇了我們可以再做,不要惹怒他...”
“聽你媽媽的話,兒子...”
史蒂文的聲音也在發抖。
在父母絕望的哀求與拉扯下。
“哇!”
小希斯萊最終崩潰地大哭起來。
他瞪著眼前這個奪走他心愛之物的流浪漢。
一邊抽噎著,一邊將布娃娃遞了出去。
希斯萊一把奪過那個布娃娃。
接觸到娃娃的瞬間,感受到了裡麵的血肉氣息。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過身,走進了濃霧之中。
身後,幼年自己的哭泣聲,以及父母低聲的安慰,淩遲著他的心。
但他冇有回頭,隻是攥著那個布娃娃,越走越遠。
然而。
就在這條街道隱蔽的拐角陰影中。
一個身影已經將雜貨鋪裡發生的一切,儘數收入了眼底。
隨後,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希斯萊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