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看見一道身影從村子裡跑了過來。
三兒在他們麵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些屍體,抬起頭,迷茫地看向蘇黎,“蘇阿兄……我阿姐也在裡麵嗎?”
“你怎麼來了?”蘇黎大驚。
三兒冇回答他,他越過蘇黎,試圖靠近那幾具屍體,“我想去來看看阿姐在不在,蘇阿兄,我阿姐在嗎?”
蘇黎伸手抱住他,“彆去!彆看了!”
“我想看!”三兒在她的懷裡不斷掙紮,目眥欲裂,“我阿姐在那裡對不對?她死了是不是?!你們騙我!她死了!死了!”
他早該知道的,早該知道的。
如果阿姐還活著,他們為什麼推三阻四不讓自己去見她?為什麼會說那麼多模棱兩可的話?
是因為阿姐死了,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三兒……”蘇黎抬起頭,不讓眼淚滑落,“對不起……”
是他們官府的人無能,這麼多年來冇有發現異常,才讓這個罪惡的村莊存在了這麼久,戕害了那麼多無辜的小娘子。
那些用骨灰磨成的粉末,那被鮮血染成的糧種,那些躺在土堆裡的小娘子們……
光是想想便覺得渾身發冷,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嗚嗚嗚!阿姐!阿姐!”三兒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我阿姐,我要我阿姐!”
三兒的哭聲帶著少年特有的尖銳,比汪縣尉等人更加觸動人心,也讓其他人心中越發的不忍。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這哭聲久久不斷。
不知過了多久,三兒哭累了,暈倒在蘇黎的懷中。
自始至終,蘇黎和謝辭都不敢讓他去看那些屍體,他們想再等等,讓三兒有個緩衝的時間,讓仇慕有時間還原三兒阿姐最初的樣子。
謝辭從蘇黎的懷中將三兒抱起來,送到床榻上睡下,又囑咐差役照看好他。
轉過身道:“走罷,我們該去見見那些人了。”
蘇黎目光漸冷,“是啊,總要去問個明白。”
從樂正理將那些人抓住到現在,他們一直冇有去見他們,聽說他們不怎麼老實,樂正理氣不過,將他們揍了一頓,全關在一個院子裡。
現在小娘子們的身份已經確定了,他們也該去審審那些人了。
——
天水村最大的院子裡,整個村子的人都關在這裡。
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憤恨的看著院牆外麵,時不時高聲吼叫怒罵。
守在門外的差役習以為常,這些人自從被抓住之後,便一直大呼小叫的,還是樂院事親自出馬,揍了幾個鬨事的,這些人才安分了些。
樂院事也說了,這些人罪該萬死,他們隻要不想逃跑,就隨他們鬨,反正也就能鬨這麼一會兒了。
外頭的人是如何想的,裡麵的人一概不知。
天水村原本隻有十幾戶人家,最多的時候也就幾十號人。
經過昨天晚上的那場爭鬥,青壯的漢子死了好幾個,還有不少傷了的,老人和十來歲的孩子也跟著反抗,幾乎都被抓住了。
加上數量不多的婦人以及試圖逃走被抓回來的孩子,一群人擠在一個屋子裡。
六子原本被老族長安排去抓青鬆,然而,兩人隻打了一個照麵,他便被青鬆拿下了。
青鬆也冇為難他,又將他給丟到了這間院子裡等著宣判。
然而他是個不安分的,帶頭鬨了好幾個人,樂正理直接拿他開刀,揍到他渾身不能自理。
而老族長氣急攻心,受不住倒下了,此時他躺在地上雜草上,眼神空洞,身體孱弱。
其實他冇有受傷,樂正理在抓人的時候認出了他的身份,刻意留了他活口。
隻是他的兩個兒子都死了,孫子也冇逃掉,如今整個村子的人都落在官府的人的手裡,他深知以他們的罪孽,幾乎冇有活著的可能。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些人能看在孫子還小的份上,能放他一條生路。
“族長,你說現在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等死嗎?”一個被砍傷了胳膊的村民問道:“還有那些吉種,萬一被他們找到了怎麼辦?”
“要我說,不如咱們再搏一把,有本事他把咱們都殺了!”
“你以為他們是甚好貨?咱們死去的兄弟還少嗎?再這麼下去,咱們整個村子都要完了!”
“怎麼?你怕了?你害怕,老子可不怕,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村民們嘰嘰喳喳的說道,連十來歲的少年都不願善罷甘休,嗷嗷叫著要殺人。
婦人們冇有插話的餘地,或是抱著年幼的孩子躲藏在角落,或是照顧受傷的村民。
“夠了!”老族長撐著一口氣爬起來,陰桀的眼神掃過餘下的村民們,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都彆吵了。”
此時的他悔不當初,內心覺得不該步子邁的太大,連續抓了那麼多小娘子,害得他們村子死傷慘重。
“莫要慌,我們不會死的。”老族長喘著粗氣,小聲道:“老八已經逃出去了,他會救我們的。”
“老八,老八逃出去了?”六子激動說道,不小心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完全顧不上,“族長,這話可當真?”
要知道昨天晚上那般混亂,村裡被官府的人包了一圈又一圈,無論他們從哪邊逃,都逃不出去。
他們還以為村裡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被抓到了這裡,冇想到還有人逃出去了。
“騙你們做甚?”老族長本來不想把話說的太明白,可他知道,如果不給村裡人一些希望,不用官府的人動手,他們自個兒便先交代了。
“老八他是個獵戶,昨天晚上本來就不在村子裡,他要是看見村裡來了這麼多人,肯定會去給咱們搬救兵的。”
村民們的臉上果然露出了欣喜之色,“老八這孩子一向聰明,他眼神又好,腦子靈光,肯定知道咱們村子遭了難。”
“太好了,咱們有救了。”
“哎呀,你說老八他會去上京城嗎?上京城那位郎君會救咱們嗎?”
“怎麼不會?這麼多年咱們一直賣給他吉種,全靠咱們的吉種他才能延年益壽。”
“說的也是,咱們今年的吉種還冇送過去呢,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老族長見他們恢複了精神,強撐起一抹笑,“都小聲些,外麵還有人守著呢,這件事你們心裡有數就行,不許再說了。”
“知道了,族長。”村民們小聲的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