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除魔衛道
茅十八冷聲問道:“本道問你,救與不救!!!”
他說話中間,用力的扯著我的胳膊。
讓我離那個黑衣殷霜越來越近。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感。
仿佛要將我的猶豫和掙紮,直接按到那殘酷的真相麵前。
而我好像在懼怕什麼一般,用儘全身力氣和茅十八對抗著。
雙腳死死釘在地上。
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腳底在粗糙的岩石地麵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我的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著眼前那熟悉到刻骨,此刻卻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黑衣殷霜。
“我……我……我……”
我看著眼前那張臉。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分明就是殷霜!
是那個在青丘山與我相遇,在江水市與我相伴,發誓要集齊九尾帶她回家的殷霜!
可是此刻這張臉上,冇有清冷。
冇有彆扭。
隻有冰冷中帶著嘲諷的平靜。
我隻感覺自己的情緒波動得厲害。
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傾覆。
這是顛覆自己固有認知後的迷茫和惶恐。
我的信念在崩塌。
流川的使命在動搖。
茅十八見我不答。
手上力道又加了幾分,幾乎要將我拖到黑衣殷霜的麵前。
他再次逼問,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我的心口:“救不救!”
甚至,那黑衣殷霜也突然開口了。
聲音依舊嘶啞尖銳。
卻帶著一種奇異般的玩味。
“對啊,你要不要救我?”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我,裡麵冇有絲毫的祈求或悔意。
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
“轟!”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那些原本被擊退而暫時安靜下來的冤魂,此刻仿佛受到了黑衣殷霜話語的刺激。
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和控訴!
它們的聲音彙聚成一股股無形的音浪,衝擊著我的耳膜和心神。
“她殺了我們!你還救不救?”
“你到底救不救!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她是妖女!她殺了我們所有人!讓她魂飛魄散!”
“我們的命不是命嗎?道士!你的道呢!”
“救她?就是與我們所有枉死之人為敵!與天道為敵!”
一陣陣的質問聲如同魔音繞梁。
從四麵八方鑽進我的腦子裡。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怨念和絕望。
它們不再是模糊的嘶吼。
而是凝聚成清晰的控訴,直指流川的立身之本。
除魔衛道,庇護蒼生。
我整個人都開始煩躁起來。
頭痛欲裂,胸口憋悶得仿佛要炸開。
流川的身體因為這劇烈的情緒衝擊和內外交迫的壓力。
開始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甚至我能感覺到,體內那精純的道氣都在劇烈波動。
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這是道心受到劇烈衝擊,信念產生嚴重動搖的征兆。
我的意識也在瘋狂呐喊。
不!
這不是真的!
殷霜不是這樣的!
她或許漠視生命,或許手段直接。
但她絕不會如此殘忍,如此以吞噬魂魄為樂!
這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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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汙染了?
是被邪陣扭曲了?
可是,眼前這黑衣殷霜身上散發出與九尾同源的氣息。
那些冤魂臨死前最深刻的恐懼與怨恨指向。
還有茅十八那看似客觀,實則步步緊逼的質問……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
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張開口,喉嚨乾澀發緊。
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辯解,想要質問黑衣殷霜,想要反駁那些冤魂……
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隻剩下破碎的音節。
然後。
就在這魔音貫耳,心神即將失守的極限時刻。
“嗡……”
一種奇異的剝離感驟然襲來。
我的意識,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從流川的身體裡抽離了出來!
不再是沉浸式的第一視角體驗。
而是瞬間飄浮到了溶洞的半空中。
成了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我成了一個上帝視角。
我能看到下方溶洞中的一切。
茅十八依舊抓著流川的胳膊,黑衣殷霜嘴角噙著那抹詭異的笑,周圍怨氣翻滾,冤魂嘶吼。
而流川本人,則站在原地。
身體因為極度的掙紮和痛苦而微微佝僂著,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
眼神死死盯著麵前的黑衣殷霜。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仿佛在積蓄著某種即將爆發的力量。
而我隻能懸浮在空中,眼睜睜看著,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下一秒。
在周圍冤魂魔音和內心劇烈衝突達到頂峰的刹那。
下方的流川猛的抬起了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
最後一絲迷茫和掙紮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所取代!
他猛的甩開了茅十八的手。
對著黑衣殷霜,用儘全身力氣,歇斯底裡的出口喊道:“此乃妖女!殘害蒼生,人人得而誅之!必殺之!!!”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嘶啞變形。
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凜然。
而這一嗓子,卻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流川全部的道氣與決絕意誌,轟然爆發!
聲音在溶洞中久久回蕩。
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甚至暫時壓過了冤魂的嘶吼……
我在上空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停止了跳動。
流川……
他做出了選擇。
在親眼目睹了九尾殘魂吞噬冤魂的暴行,在承受了無數枉死者怨念的控訴。
在茅十八的步步緊逼和蒼生大義名分下……
他選擇了站在正義的這一邊。
站在道的這一邊。
他將眼前這個黑衣女子,定義為了妖女。
並喊出了必殺之的宣言……
這一聲呐喊。
不僅僅是對眼前黑衣殷霜的審判,更是對他自己之前那份拯救信念的徹底否定與決裂。
他親手,將自己長久以來的目標。
釘在了邪魔的柱子上。
而那個黑衣殷霜。
在聽到這聲決絕的必殺之後,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微微一僵。
隨即。
竟然緩緩的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仿佛早已預料到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