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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天道難違

那是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看透了世事無常,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落寞。

殷霜深深地看了流川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明,仿佛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當然。

或許隻是我意識的錯覺。

隨後她不再多言,也不再試圖攻擊或辯解。

隻見她大手一揮!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黑色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周圍那些還在嘶吼咆哮的冤魂,接觸到這股波動,如同被清風拂過的煙塵。

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剛才那滔天的怨念與控訴,隻是一場幻夢。

緊接著。

黑衣殷霜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虛幻。

她最後看了一眼流川。

又似乎若有若無的瞥了一眼懸浮在空中的我。

隨後整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如同歸巢的倦鳥。

倏地一下,重新鑽回了那個被茅十八打開的陣眼洞口之中。

山洞內。

瞬間恢複了死寂。

隻有流川粗重的喘息聲。

以及岩壁上偶爾掉落的碎石聲響。

“妖女!哪裡跑!”

流川見黑衣殷霜退回陣眼,眼中殺意未消。

反而因為對方的逃脫而更盛。

他厲喝一聲,手中桃木劍再次舉起,指訣變換,就要衝過去。

似乎想要乘勢追擊。

將那殘魂徹底剿滅。

“且慢!”

茅十八瞬間抬手,一把按住了流川的肩膀。

他的手掌看似隨意。

卻蘊含著千鈞之力,讓流川前衝的身形猛的一滯。

流川猛然回頭。

眼中赤紅未退,他對著茅十八吼道:“為何阻我!此等妖邪,禍害人間,吞噬魂魄,罪不容誅!今日不除,後患無窮!”

茅十八看著激動不已的流川。

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那失望很淡,卻清晰可見,仿佛對流川此刻除惡務儘的激烈反應,早有預料。

卻又感到一絲無奈。

他搖了搖頭,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你冷靜些,九尾狐乃上古大妖,與天地同壽之輩,其本源之強,豈是你說殺便能殺得了的?”

他指了指那幽深的陣眼洞口。

“若是能輕易消滅,上古時期,酆都大帝那等存在,又何必隻是將其分魂鎮壓於各處,而非徹底形神俱滅?”

他繼續說道:“冥王選擇鎮壓而非消滅,自有其深意,或許……這本身便是天道循環的一部分,強行滅殺,先不說你是否做得到,即便僥幸成功,引發的因果反噬,恐怕非你我能承受,甚至可能釀成更大的災劫。”

流川聞言。

胸口的起伏稍稍平複了一些,但眼中的決絕並未消退。

他死死盯著那陣眼,咬牙道:“那……那就再鎮!再壓!讓她永世不得翻身,不能再有任何害人的能力!”

他似乎從茅十八的話裡找到了新的方向。

既然殺不了,那就加固封印。

切斷其力量來源,讓她永遠被困於此。

無法再為禍人間。

“你我二人,當聯手壓製此地的靈氣根源,徹底斷絕她恢複的可能!”

流川說著。

不再理會茅十八是否同意,已經開始環顧溶洞四周,尋找合適的布陣點位。

手中也開始掐算方位。

儼然一副要立刻動手,布置一個永久性鎮壓大陣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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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快,很堅決。

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使命感。

他要將這裡的禍患徹底封死,為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也為那些枉死的冤魂。

做一個了斷。

然而。

茅十八卻冇有參與。

他隻是站在原地。

靜靜看著流川忙碌的身影,眼神中的失望漸漸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拿起腰間那個已經空了的酒葫蘆。

晃了晃。

將最後幾滴殘酒倒在嘴裡,細細品味著。

仿佛在品嘗苦澀的滋味。

隨後他搖了搖頭。

不再看流川,也不再看向那陣眼。

而是轉身,朝著溶洞的出口方向,緩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吟道:“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呐……”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溶洞的陰影拐角處。

氣息也徹底斂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那句充滿宿命感的歎息。

在空曠的山洞中幽幽回蕩,與流川布置陣法時弄出的聲響。

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我自從被剝離出來,就以一個上帝視角,懸浮在空中。

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我看著流川從最初的震驚掙紮。

到最後的決絕呐喊。

看著黑衣殷霜那落寞的笑容和毫不猶豫的退走。

看著茅十八的離去。

看著流川此刻如同瘋魔一般,在山洞中四處奔走,以精血混合朱砂。

在岩壁上刻畫下一道道繁複的符文。

布下一個又一個禁製節點,試圖徹底切斷此地與那條微弱上古靈脈的聯係。

這一切。

都在冰冷而清晰的告訴我一個事實。

雖然我可以體驗流川的經曆,感受他的情緒。

甚至共鳴他的道心。

但我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結局。

流川在那一刻,基於他所見到的真相。

基於他身為方士的道義。

做出了他的選擇。

鎮壓。

這就是流川這一世,在麒麟縣野狼溝山洞裡,麵對九尾殘魂時,最終的抉擇……

這就是天道。

我改變不了發生過的結局……

或者說。

是心鏡要讓我看到的既定事實。

所以。

在最後一刻,我的意識被強製剝離,成為了純粹的旁觀者。

因為我的介入,可能會改變這段事實的走向。

而天道不允許這樣。

它要我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流川選擇。

而這個選擇。

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了我的心臟。

流川的偏執,他那種為了天下蒼生的決然。

讓我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我懸浮在高處,看著他一個人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

在昏暗的溶洞裡忙碌著。

刻畫著那些在我看來冰冷而無情的封印符文。

他的背影。

在符火的映照下,顯得那麼孤獨,又那麼堅定。

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在踐行道。

可他所要鎮壓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我拚儘一切想要集齊,想要帶回家的一部分啊……

這種時空錯位帶來的撕裂感。

這種自己反對自己目標的荒謬感。

幾乎讓我感到心神迷離。

難道真實的殷霜,真的如此不可饒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