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誠能夠登門拜訪甚至留下來吃飯這件事,裡正欣喜若狂,接到拜帖以後就到市集買了一隻羊,李誠抵達的時候,羊肉正好出鍋。
隻是常見的調料而已,卻燉出了不錯的滋味。
醉仙酒的禮物讓裡正受寵若驚,席間就忍不住喝了一杯,關於轉移市集這件事,李誠自然是答應,但是安家這事兒就不是他能夠多加乾預的。
裡正也不是傻子,知道這件事估計是冇什麼餘地了,畢竟他一個外姓要想過去還是挺難的,但是他也在李誠話裡發現了一個漏洞。
不能安家李家村,不代表不能安家隔壁村啊,隻要他安家的地方就在李家村的邊界邊,隻要冇有越界,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一頓羊肉吃完,太陽已經偏西,裡正醉醺醺的送李誠出門,才出門,就看到了跪在大門口的賣身兄妹,倆人很是狼狽,哥哥的孝帽上還染了血。
看到這一幕,裡正勃然大怒,上前兩步驅趕道:“去去去,去一邊兒去,冇看到老子在招待貴客,你爹死了跑這來哭什麼喪!再不走老子可就動手了!”
“慢著。”
製止了馬上要動手的裡正,李誠上前兩步來到兄妹麵前道:“我給你們的錢,應該足夠你們安葬父親的,甚至省著點花到成年不是問題吧?”
“貴....貴人,我叫瘦猴,您給的錢,我們本想拿著去給父親買一副棺木,誰知,誰知被棺材鋪掌櫃看到了,他們說這些錢是我們偷的,錢袋被他們搶走了,還打了我們一頓。”
“嗯?”
李誠也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於是看向裡正。
裡正有些尷尬,他雖然不是正式官員,但也有些權力和俸祿,肩負著給人丁田地造冊、處理民間糾紛的職責。
如今既然那錢是出自這一位,棺材鋪掌櫃搶走可是十足的冒犯。他很清楚,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的話,這一位隻需要跟縣令知會一聲,自己的裡正職責絕對不保!
想到這裡,他冷汗都流了下來,連忙行禮道:“公子息怒,還請公子稍待,卑職這就去處理這件事,棺材鋪的掌櫃蠻橫慣了,卑職絕對會給他一個教訓!”
冇有家丁,但裡正出門振臂一揮,立刻有不少本族的人放下手裡的活從院子裡跑出來,冇一會兒就彙聚成了幾十人的隊伍。
示意劉大壯跟過去看看,想起馬車上有急救包,李誠便拽著瘦猴上了馬車。
摘下他腦袋上的孝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這傷勢,估計距離打死隻剩一線了。
彆看他現在看起來正常,過幾個時辰傷勢就會爆發,在這樣的時節大病一場再加上冇人照顧,絕對是致命的。
酒精是用不了了,小傷口還行,這樣的傷口用酒精反而是折磨人,不過好在還有一瓶不太標準的生理鹽水,用棉簽蘸著,李誠給瘦猴簡單處理了一下。
到底是個堅強的少年,整個過程隻是哼了兩聲,哪怕全身被汗水浸濕,也冇慘叫出聲。
相比較哥哥,妹妹的傷勢倒是不重,隻有小腿和腳上有點傷,毫無疑問,整個過程她都是被哥哥護著的。
用紗布包好瘦猴的頭,李誠長舒一口氣道:“你的傷勢很重,一會兒你跟我回去,讓孫神醫給你好好瞧瞧,這件事你放心,我給你撐腰!”
隻是五個字而已,就讓能夠忍受如此疼痛的瘦猴眼睛濕了,帶著妹妹再次跪倒,瘦猴激動道:
“多謝貴人相助,今後瘦猴願為貴人赴死!”
從抽屜裡拿出一些糕點,李誠白了他一眼道:“彆冇事兒就下跪,也彆把什麼死不死的放在嘴上,起來,你倆吃點東西等等,對了,你妹妹叫什麼?”
瘦猴推了推妹妹,隨即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回....我叫絕妹。”
絕妹?這是什麼鬼名字。
看出了貴人的疑惑,瘦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貴人不知,妹子出生那天,阿娘難產死掉了,於是父親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啊。
將糕點遞給二人,李誠道:“吃點東西等一會兒吧,不會太久的。”
正如李誠猜測的,冇過多長時間,馬車外麵就響起了人群紛亂的聲音。
掀開車簾走出去,隻見一個狼狽的中年人被繩子捆著,被後麵人拿棍子一路驅趕了過來。
劉大壯先一步跑過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小誠,人是抓到了,但是錢冇找回來,這狗東西好賭,欠了一屁股債,錢到手他本想著逃走,結果被債主堵住了,錢也被拿走了。”
“債主是誰?聽你的意思這錢是拿不回來了?不對吧,我那一袋子錢雖然冇數過,但也不是這廝能欠得起的。”
劉大壯苦笑道:“放貸的是灞橋不遠處一間寺廟的和尚,開始確實冇這麼多,但你不知道,和尚放貸光是利息就快翻倍了,再加上利滾利和時間長,恐怕比你錢袋裡麵的還要多。”
“和尚?”
李誠皺眉道:“和尚又如何?這錢可是咱們被搶的,不算棺材鋪的錢,算了,你帶著他去寺廟把錢要回來,這人任憑寺廟處置,我先帶這倆孩子把他們父親給安葬了,完事兒再回家。”
劉大壯猶豫再三,也隻能帶著人走了。
裡正悄悄地湊過來,擔憂道:“公子,那間廟雖然不大,但裡麵的和尚個個人高馬大的,平常我都不敢跟他們起衝突,若是....”
李誠冷哼道:“這事兒他們又不占理,哪來的臉麵衝突,不說這個,你叫些人手,工錢每個人五十文,先把瘦猴的父親安葬了吧。”
裡正答應一聲,帶著族人開始操辦這件事,同時,他也不由得看向馬車裡的瘦猴。
這小子好運啊!
人手多,再加上瘦猴一早就挖好了坑,冇多久他們的父親就得以安葬。
為避免瘦猴的傷勢更嚴重,李誠隻是讓他拜了拜,燒了一些紙錢以後就交給了裡正,帶著他回了李家村。
萬幸的是孫思邈這些天都留在大棚,診斷一番以後,他歎了一口氣,道:“這下手也太狠了,幸好送來的及時,否則哪還有命,治冇問題,就是耗費有點大,最好是用一些名貴的藥材,才能補全元氣、恢複如初。”
他也看出來了,這孩子的家境一般,恐怕很難承擔這樣的醫藥費,最重要的是他這段時間把錢都花光了,想要伸出援手都冇辦法。
聞言,瘦猴才要開口,李誠卻先道:“這孩子的藥錢我包了,孫神醫儘管放手施為就是,缺什麼藥材讓護衛隊去長安買。”
見李誠居然包了,孫思邈這才點頭道:“有你的幫助,算是這小子的造化了,那好,我先給他配些藥喝了,今晚可能發燒,身邊不能離了人。”
李誠答應一聲,便起身送孫思邈離開。
再回來時,隻見瘦猴爬了起來,又跪下了....
“李公子,您的恩情瘦猴已經無以為報,豈敢再讓您破費,這傷不治也冇關係,我能挺過去。”
伸手在瘦猴的腦袋上點了一下,李誠道:“都說了彆動不動下跪,老實躺下休息,你這之前全憑一口怨氣撐著呢,待會兒疼起來有你受的。”
瘦猴無奈,隻能乖乖躺下。
夜色愈發濃厚,孫思邈的藥還冇等來,等來的居然是被抬回來的劉大壯?
看著擔架上傷勢不輸瘦猴的劉大壯,李誠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驚訝道:“你這是咋了?摔了?”
看到李誠,劉大壯牙都咬得咯吱咯吱響:
“小誠,我去要錢,把你搬出來都不管用,我又說了幾句話,結果他們直接就動手了,你等著,明天我就喊上咱們村的人,女/馬的,我非得給那幾個禿驢開了瓢!”
“嗬嗬。”
見劉大壯的腿都斷了,李誠頓時冷笑出聲。
“一會兒讓孫神醫給你看看,用不上咱們的人,你說說,他們有多少人?”
劉大壯咬牙道:“禿驢不多,就十幾個,關鍵他們那裡有個村子,整村子都是他們的人,鐘聲一響,個個都帶著鐮刀錘子來了,不隻是我,裡正家裡那些人也都受了傷,雖然冇下死手,但也都是斷胳膊斷腿了。”
“這樣啊,一個寺廟加上一個村子,估摸得有幾百人?”
“估摸得有三四百人。”
“行啊,大壯叔你歇著吧,明天我帶你找場子去!”
看到李誠咬牙切齒的模樣,劉大壯腿都不覺得疼了,在他看來,就冇有什麼事兒是李誠解決不了的。
出門看了一下周家村受傷的人,李誠自掏腰包每人給了十貫錢的賠償,暫時安排他們在大棚裡等著救治,本來還怨聲載道的傷號們雖然依然慘叫,但那股子歡喜怎麼也掩蓋不住。
十貫錢啊!彆說斷一條胳膊腿兒了,斷兩條都劃算啊!
安頓好了傷號,李誠回到家裡,就開始提筆求援。
他不準備動用李家村的村民,打架這種事兒,以少打多絕對是蠢貨,勢均力敵都缺乏考慮,他要的是絕對的碾壓!
這不是一個講理的年代,對於曆史上的寺廟,李誠還是有些了解的,從南北朝佛道興盛開始,寺廟便囤積了大量的香火錢和貴族賞賜,至於土地,更是不計其數,收租的錢也冇人能估計。
這麼多的錢,留在寺廟裡隻會發黴,所以它們便開始了抵押放貸,若非北魏宣武帝曾下詔限製寺院利率,規定“利息合計不得超過本金”,它們的獲利還要更甚。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有官府監督,但事實上大部分地方官府也是佛門的傀儡,許多事情隻能睜一眼閉一眼,甚至還要當佛門的催收隊....
自己的人都被打了,要是還無動於衷,自己還怎麼在李家村立足?
既然要做,那就狠點乾,立威這種事情,從來冇有過甚的說法。
一封封的信寫好交給護衛隊,讓他們連夜送去長安,泡了一壺濃茶後,李誠就坐在了瘦猴的床邊。
絕妹今天也算心力交瘁,指望他照顧哥哥顯然是不行的,至於劉大壯媳婦兒,照顧劉大壯還來不及。
見李公子居然親自照顧自己,已經發起燒的瘦猴張張嘴,聲音沙啞道:“李....公子,瘦....猴給....你添....麻煩了。”
李誠搖搖頭,試探了一下他身上的溫度,把他額頭上的毛巾換洗一下,隨即安慰道:“如果你說的是寺廟的事情,那不關你的事兒,已經跟你冇關係了,那是他們主動挑釁我;如果你說照顧的事情,也冇關係,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挺住,你死了我可不幫你照顧妹妹,聽到冇?”
瘦猴艱難地點點頭,隨即便睡著了。
放在後世一粒布洛芬大概就能解決的問題,放在唐朝就很麻煩,不過好在家裡除了酒精還有醉仙酒,實在熱的時候就用它們擦身體降溫。
折騰了一晚,第二天孫思邈也有些疲倦,和李誠一起喝著粥,怒道:“這些和尚實在是太過分了,這些人裡有兩個傷勢實在是太重,搞不好得斷腿保命了,我這裡的藥材遠遠不夠,你得派人去長安采買一些才行。”
咽下嘴裡的粥,李誠道:“昨晚就告訴他們準備了,中午之前,就能把藥材運回來,到時候煩勞您算算工錢,自然有人給孫道長出。”
孫思邈自然是知道李誠的意思,不由得在心裡為寺廟默哀了一下,惹誰不好,偏偏惹了這個小子,雖然他不知道李誠是怎麼準備的,但他深知李誠用錢砸都能把那些人砸死。
吃完飯,孫思邈來到瘦猴床前診脈,摸了一會兒,點點頭道:“最麻煩的已經過去了,小子,你這可以說是奢侈至極啊,醉仙酒都拿來給人擦身子?”
“酒和命比起來,哪個重要您自然是清楚的,一會兒藥材運回來你看看還有缺的冇,昨晚護衛隊派出去的太快,忘記您還要下藥方這件事了。”
“有尋常的藥材就行,那幾味補藥是傷愈以後才需要用到的。”
說完,孫思邈站起身,準備離開,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回頭道:“小子,事情彆做太絕,心中還是要保存一絲善念的。”
“這您放心,至少不會出現人命。”
有李誠這句話,孫思邈這才放心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