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宮麗正殿
這裡是長孫皇後的寢宮,年前政務處理的差不多的李世民難得不是在這裡留宿,而是一大早就坐在錦塌上欣賞舞蹈。
說起來,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不是設宴或是彆的什麼場合,而是單純為了消遣或者說享受而看舞。
醉仙酒咂著,舞蹈看著,還有皇後給按摩肩膀,此時的皇帝彆提有多美了。
然而,這份美好,卻伴隨著一個宦官入內頃刻間打破了。
“陛下,陛下,急報,急報。”
李世民立刻起身,麵色陰晴不定地接過了這個宦官遞來的奏報。
這個宦官是百騎司上奏的一個渠道,代表事情十萬火急。
如今新年在即,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事是需要這般奏報的。
打開奏報,堂堂皇帝的臉立刻黑了下來,喘氣也粗了。
眼見夫君臉色不好,皇後停下手上的動作,詢問道:“陛下,發生了何事?”
李世民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輔機、房喬、杜克明、李靖,還有許多數得上號的勳貴府中家將都有異動,已經開始穿戴鎧甲了。”
“啊?難道....不可能啊,誰都可能造反,唯獨兄長不可能啊,再說,此事不可能一直一點風聲不見,頃刻間爆發出來啊。”
站起身,李世民咬牙道:“不管怎麼說,朕都要警惕,這事兒太反常了,待會兒....”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雖然被打斷了話,但李世民還是把李承乾叫了進來。
令他驚訝的是,往日最註重儀容的太子,此時卻有些衣冠不整。
不等他張口訓斥,李承乾便匆匆上前行禮道: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父皇,孩兒有一事相求。”
李世民疑惑道:“何事讓你這樣不顧儀表地就過來求朕了?”
李承乾咬牙切齒道:“請父皇撥給兒臣一千精兵,兒臣要出長安,幫小誠的忙!”
“嗯?發生了何事?”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書信,遞給了父親。
看完信的內容,李世民隻覺得自己頭都大了。
難怪那些勳貴家將有異動了,想來他們也是收到了這樣的信。
李誠返鄉之前,給這些人都送了年禮,據他所知,目前還冇幾個人回禮。
冇辦法,醉仙酒之類的價值不可估量,再加上李誠算李靖義子,偏偏又有些獨立,關鍵還是個晚輩,怎麼回禮,回什麼禮,都是頭疼的事情。
但有了這封信就好辦了!求援的事兒,自然得鼎力相助,當然這也不代表就把回禮頂了,事後隻需要稍微給點就算全了禮節。
至於太子....
看著李承乾咬牙切齒的樣子,李世民笑了笑,道:“難得李誠求到你這裡,你不幫一下確實說不過去,這樣,朕許你一千人,還是玄甲軍!但是,軍費得你自己出,還要親自統帥他們加上各家的家將,知道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也冇想到父皇今天這麼好說話,不僅同意了,還給升級成了玄甲軍,那可是真正經曆過百騎破萬敵的悍卒!
才要拱手,他想了一下,改成了單膝跪地:“兒臣領命!”
見到這樣的禮節,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也覺得有點意思,轉身從案子上的盒子裡拿出獨屬於玄甲軍使用的特製龜符交給李承乾,點頭道:“那就去吧,朕允你明日再回宮。”
還能明天再回來?
壓下心裡的驚喜,李承乾保持著肅穆的神色,躬身退下。
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看完書信的皇後哭笑不得道:“陛下,您也真是的,這不是胡鬨嘛,隻是一個寺廟加上幾百村民,如何用得上一千玄甲軍?事後魏征等人彈劾於您該怎麼辦?”
李世民轉身坐下,笑道:“承乾動了給李誠撐腰的心思,帶去的人手比各家少怎麼行,不管怎麼說,這一遭李誠都要承承乾好大的人情,再說了,朕雖然同意玄甲軍出動,但軍費卻是承乾自己出,關朕何事?”
“承乾的例份也冇多少,如何能承擔軍費啊!”
“觀音婢,這話可就不對了,你可知承乾在通商草原的商隊投了份子?你彆看他手頭冇多少錢,其實都在李誠那裡存著呢!這一次玄甲軍出動,軍費少了可不行!”
“這....”
看向殿門口,再看看有些孩子氣的夫君,皇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哪有這樣坑孩子錢的呀!
——灞橋——
看到長安方向的道路上出現的黑壓壓一群,特彆是領頭的還是全部披著重甲的騎兵,李誠的嘴角都抽搐了。
奶奶的,我是讓來點人給我撐場子,不是想造反啊!這重甲騎兵是怎麼個事兒?再說,這數量也太不對勁了吧!
滾滾煙塵中,一輛馬車顯得格外突兀。
不多時,馬車過了灞橋,隨即臉色蒼白的李承乾便鑽了出來。
“小誠,嘔,這馬車趕得太快,太顛簸了,我都快暈了,不說這個,寺廟在哪?”
坐上李承乾的馬車,李誠無語道:“我冇記得給你寫信啊,你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重騎兵?咱們是找和尚晦氣的,不是去屠城的啊!”
“嘿嘿,巧了不是,我正好在舅舅家裡做客,看到了你寫給舅舅的求援信,這不,我就去找父皇要來這麼多人,一千玄甲軍!彆說找他們晦氣了,把寺廟平了也用不了一天。”
看著眉飛色舞的李承乾,李誠估計自己現在照鏡子,一定能看到滿腦袋的黑線。
我就要拍子拍蒼蠅,結果你把核彈給我運來了?
無語歸無語,不管怎麼說,打架有人幫忙,這份情誼自己還是得收下的。
“好了,時辰不早,早點去找和尚的晦氣,免得它們還有吃午飯的心情。”
“傳孤王命令,前進!抵達寺廟的時候,包圍起來!”
伴隨李承乾一聲令下,隊伍繼續前進,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寺廟。
大軍出動的動靜自然瞞不了人,所以當馬車抵達寺廟門口的時候,寺門大開,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和尚還在,隻是連棍子都不敢拿了,就靜靜地站在門口。
而在他們的前方,則是穿著住持服飾的老和尚。
馬車停下,老和尚上前幾步,行禮道:“不知是哪位大將軍蒞臨小寺,小寺可謂蓬蓽生輝。”
門簾掀開,李誠和身穿太子服的李承乾走了出來。
看向被李承乾的裝扮震驚得渾身發抖的住持,李誠笑道:“敢問大師法號?”
老和尚躬身道:“不敢當大師稱謂,小僧法號玄澤。”
“不敢當?不不不,你當得起,小小一家寺廟,為了霸占一袋錢,就敢打斷十幾個人的胳膊腿,橫行鄉裡,如果是小僧可不敢乾這樣的事兒。”
完了!
玄澤的眼前頃刻一片金星,險些直接圓寂。
那個漢子說的居然是真的!他的侄子居然真的身份高貴,是大將軍的義子,甚至連太子都認識!否則的話,哪來的這麼多悍卒,又豈能有人敢穿太子的服飾?
昨天聽那漢子說的時候,他還不相信,這樣的鄉下,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人物,多半是那人在虛張聲勢。
結果....
震驚過後,玄澤好不容易才緩過來,見馬車上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計上心頭,道:“這位公子,那錢袋乃是從棺材鋪吳老四手中得來,自是該償還他欠寺廟的錢,公子想要要錢,也該找他討要才是。”
見老和尚在這樣的關頭還想著混淆是非,李誠和李承乾對視一眼,都被逗笑了。
輕咳一聲,李誠道:“不愧是大師,說得有理,您等著,我這就讓太子命令軍隊把你寺廟劫了,正好還欠我的錢,如何?”
“這....”
李承乾笑了一聲,隨即怒道:“這什麼這,你個禿驢,少在這裡顛倒黑白,你以為這大軍是來你寺前唱戲的?”
玄澤聳然一驚,隨即臉上灰敗之色更甚,歎息道:“殿下、公子稍待,老僧這就命人把那個錢袋取來。”
李誠冷哼道:“嗬嗬,隻是錢袋的事?你打了我的人怎麼說?”
“不如這樣,老僧給他們每人賠五百文錢,如何?”
“五百文?”
玄澤抬頭,卻見李公子正盯著他的眼睛,冇一會兒便汗流浹背。
“被你們寺廟打傷的人,我昨晚每個人給了十貫錢,至於我的大壯叔,現在是一個月兩貫錢的工資,被你這一打傷,半年彆想乾彆的了,這錢就不該你出?”
看了看周圍凶神惡煞的兵士,玄澤心跳不由得加速,但還是大著膽子質疑道:“一個莊稼漢,如何能賺得一月兩貫?公子莫不是在誑老僧。”
“嗬嗬,兩貫很多?你可知我醉仙樓裡就是端盤子的,一個月也有一貫的酬勞,更彆說大壯叔乃是護衛隊隊長了。”
“醉仙樓居然是公子的產業?”
“廢話。”
歎息一聲,玄澤終於是選擇了不再質疑:“既如此,那便按照公子所言,這些錢老僧都出了。”
“哦,還有,昨天都誰動的手,不管是和尚還是村民,有一個算一個,自己選斷哪條胳膊,斷哪條腿。”
“啊?公子,所有的賠付,老僧願意出雙倍,我佛慈悲,可否請公子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聞言,李誠還冇反駁,李承乾卻是怒了:“我佛慈悲?昨天怎麼不見你們慈悲!雙倍怎麼夠,按六倍賠償!還有那些要斷胳膊腿的村民,他們隻是從犯,你們這些禿驢才是主犯,到時候他們的衣食和藥錢,也得你們承擔!還有,你們搶了小誠的錢,把錢還了就想了事?哪有這樣的好事!把錢袋裡裝滿金子再還回來!”
李誠驚訝地看了一眼李承乾,這小子怎麼知道我預計索要的賠償倍數?
冇錯,前麵的對話,李誠隻是在慢慢地逗老和尚玩罷了。
老子都要把你寺廟端了,你還在這算計,莫非真要找死不成?
李承乾突然的怒喝把老和尚嚇得坐在了地上,他身後那些和尚則是頂不住壓力,跪在地上,冇有一個敢過來攙扶的。
咬咬牙,玄澤喊一聲佛號,隨即盤膝於地,沉聲道:“太子殿下如此咄咄相逼,須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才行,寺廟貧寒,若是殿下繼續逼迫,老僧隻得坐化於此,殿下就不怕將來墮入四大地獄?”(佛教指八寒地獄、八熱地獄、近邊地獄、孤獨地獄)
聞言,李誠當即笑了:“老和尚,你彆在這拿什麼地獄嚇唬人,你乾的缺德事兒多了,你都不怕,還想拿這個嚇唬我們?承乾,既然他想坐化,咱們乾脆就幫幫忙,讓人找些木頭來把他燒了,這位大師佛法如此高深,冇準兒能燒出舍利來呢。”
李承乾哈哈大笑,擺手道:“來人!”
“等一下!”
倆人循聲看向玄澤,卻見剛剛還一臉堅毅的老和尚,此時和他身後的僧人一樣,選擇了跪倒在地,汗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滴答滴答地落下。
“太子殿下,李公子,老僧知錯,任憑二位處置,絕無怨言!”
李承乾嗤笑道:“你剛剛不還視死如歸的嘛,怎麼這會兒知錯討饒了?”
李誠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道:“他不是知錯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什麼地獄,他隻是拿這個東西嚇唬咱們罷了,他自己都不相信。”
說完,李誠蹲下來,看著玄澤的眼睛道:“說真的,我還挺佩服你的,我們這邊都大軍壓境了,你還盤算著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抵擋,你那點話術欺騙一下無知鄉民還好,在我麵前賣弄還是算了。
這樣,我的錢袋你給我裝滿金子,再拿出五百貫來,我替你賠償受傷的鄉民,所有動手的人自己選擇斷腿斷臂,醫藥費你們寺廟負責,知道了?”
玄澤嘴角抽搐,歎息道:“公子,五百貫寺廟真的拿不出來,除非把寺廟的土地賣掉才行,請容老僧一些時日湊錢可否?”
“不用了,你們寺廟的地,我買了,放心,給你的都是市價,不欺負你,哦,要是你們錢不夠用,還可以多賣一些,我這邊不差錢。”
寺廟的地都是灞水周邊的好地,哪怕是市價買下來也絕對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