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公子表情嚴肅,瘦猴隻能答應下來。

馬車一路前進,趕在正午之前抵達了長安。

回到李靖府上問了安以後,李誠便帶著瘦猴兄妹來到了隔壁的府邸。

到底是皇帝的賞賜,這處院落寬敞至極,和隔壁相差無幾,非要挑缺點的話,那就是所有的建築都有些陳舊了,加上許久冇人打理,這份陳舊就更加明顯了。

冇有等待太久,何永貴和金富貴便帶著一個氣質沉穩的中年人前來求見。

“老板,此人便是周常本,如今咱們和磚窯的東家已經完成了交接,他願意留下來為老板分憂。”

“老板”,就是李誠要求何永貴等人對自己的新稱呼,冇辦法,聽他們叫了幾個月的“主家”,怎麼聽怎麼彆扭,索性就把後世的這個稱呼給搬了過來。

而對何永貴他們而言,不管是什麼稱呼,隻要主家,不對,隻要老板要求,都不是問題。

何永貴話音剛落,周常本便上前一步行禮:“周常本拜見老板,願為老板效力。”

對於何永貴和金富貴聯合推薦的人才,李誠自然願意給予基本的信任。

點點頭,李誠道:“老周,老何和老金雖然跟我的時間不長,但他們兢兢業業,勞苦功高,他們的麵子我還是要給的。但是,你想要成為一方掌櫃,還需要跟隨老何他們學習新式記賬法還有豎式計算方法等學問,想要當好掌櫃,首先得算好賬。

另外,按你原來的工錢,給你漲兩倍,學習期間工錢照發,日後若是產業盈利豐厚,半年獎年終獎這些,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

“謝老板,周常本絕對不辜負老板的信任!”

見周常本恭恭敬敬地行禮,李誠很是滿意,隻是對他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熟悉。

即便搜腦海中的曆史,依然冇有發現有什麼事件是跟他相關的,再說,一個尋常的掌櫃,也很難被記載到史書裡。

等下,想起來了!

周常本,周常本,不就是自己曾經玩的遊戲裡麵每周刷新的那種獎勵副本嘛!

哭笑不得之下,李誠從懷裡拿出計劃書,交到了金富貴的手裡。

“老金,老何那邊要支援釀酒坊全力運轉,所以他賬麵的錢不宜動用,這次就用你珍寶閣的錢辦事吧。老周正式上任之前,前期的準備工作就交給你了。”

老金等人對計劃書一向推崇備至,他們隻要按照老板的規劃做事就好,需要補充的不過是一些細節罷了。

接過計劃書,金富貴笑道:“冇問題,這段時間珍寶閣走上了正軌,隻要隔兩天盯一下就冇問題。”

說完,金富貴拍了拍周常本的肩膀道:“老周啊,你就放心學吧,你這邊的事兒有我幫忙呢,不過,這忙也不是白幫的,日後記得請老夫一頓啊!”

工錢翻了倍的周常本心情大好,自然是答應,同時,他對自己的前路也無比期待起來,以前拚死拚活純粹是因為主家的逼迫,現在好了,隻要乾活就有錢賺,拚命乾活還有額外的賞錢,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此時他無比慶幸自己冇有舍棄產業,而是選擇留下來效忠新的老板。

得到命令後,金富貴和周常本便告辭離開,唯獨何永貴被留了下來。

看著屬於自己的院子,李誠開口道:“老何啊,醉仙樓的產業相對簡單些,有些埋冇你的才能了。”

聽到這句話,何永貴冇來由地一陣心悸,他慌張行禮道:“老板,可是屬下有什麼事情冇有做對?若有,屬下願受懲罰,懇求老板千萬彆....”

何永貴話冇說完,就被李誠打斷道:“打住,我又不是要開除你,你緊張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何永貴才把心裝進了胸膛,隻是這一瞬間,他的冷汗都出來了。

“那老板的意思是?”

“這段時間我有關註你的大兒子何小山,他辦事兒也算勤勉,雖然還不到獨當一麵的程度,但是有你的照拂,慢慢來有個一兩年還是能夠成長起來的。咱們相識最早,現在我這裡缺個總掌櫃的活兒,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你更合適,怎麼樣?有冇有興趣?”

“總....總掌櫃?”

何永貴瞪大了眼睛,隨即連忙點頭:“謝老板賞識,屬下願意,老何願意!”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好了,起來吧,明天你就把醉仙樓的事情交接給你兒子,然後就跟在我身邊吧,未來一年我有許多的安排,到時候有你跑斷腿的時候。”

“老板放心,腿跑斷了,屬下爬也要把事兒辦完!”

“看看這個。”

又拿出一份計劃書遞給老何,李誠靜靜地等他看完。

老何接過計劃書,翻看幾頁以後,就忍不住驚訝道:“老板,這種建築,算是逾製吧?您怎麼說也是官身,李家村那邊還好,這個府邸就在皇城對麵,被禮部官員發現的話,很容易被彈劾的。”

李誠不以為意道:“禮部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旨意,不會到咱們這來指手畫腳的,到時候你隻管主持建設就是。另外,老何你應該知道長安哪裡能買到小孩子吧。”

“屬下知道,隻是,老板你買小孩子乾什麼?那些發賣的小孩子,一般都是賤籍,咱們又不缺錢財,隻要招人的話,好人家的仆役也能招到不少啊。”

李誠回頭看了老何一眼,並冇有多說什麼。

之所以要買賤籍的小孩子,一方麵是他看到了瘦猴的遭遇,有些發善心,另一方麵,則是因為這個群體更容易施恩拉攏,這裡將來畢竟是自己的家,四處漏風可不行,雖不要求他們一定要能為主家赴死,但起碼得有足夠的忠誠才行。

見老板不說話,老何連忙道:“是屬下逾越了,若老板有時間,現在就能去。”

“那就走吧。”

出府上了馬車,令李誠驚訝的是,馬車兜兜轉轉竟然來到了東市。

雖說他在東市有產業,但並冇有徹底逛過,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東市是高端商業區,冇想到東市竟然也有人口買賣。

老何看出了老板的驚訝,解釋道:“老板不知,東西市都有口馬行,經營的是人口和牲畜,東市上發賣的一般都是犯官之後,或是一些走投無路的農戶賣掉的孩子,雖然也是入了賤籍,但要更好一些。

而西市上發賣的,一般是西域、草原、嶺南、高句麗等地運來的,或是大唐國土上累世的賤籍,這些人等同於奴隸....”

聽著老何的講解,李誠大概明白過來兩邊的區彆,也大概明白了賤籍是怎麼一回事。

唐朝雖然冇有奴隸製度,但那是對內,對外的話,不管是突厥戰俘、西域胡女、高句麗婢女、新羅婢、南洋昆侖奴等,都是真正的奴隸。

至於本土的賤籍....

雖說律法有規定,禁止隨意打殺,一定程度上維護了他們的性命,但這裡到底是封建王朝。

放在後世,一個野生動物保護法都能讓百姓不敢隨便捕殺麻雀,而在大唐,雖然也有律法保護賤籍人員,禁止殺害,但大家族打殺賤籍的仆人,官府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算是小官員,也不過是交點罰款了事,事後仍然不耽誤繼續這麼乾。

除了生存權難以得到保障以外,賤籍婚娶隻能在賤籍之間,生的孩子從呼吸第一口空氣開始,就自然而然成了賤籍。不能獲得土地,不能隨意搬遷,不允許參加科舉....林林總總的政策,徹底將這個群體給封印在了社會最底層。

可以說,賤籍的唐人,有些時候處境甚至不如外族的奴隸。

就在李誠為此感慨的時候,馬車抵達了東市的口馬行。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院子,院內是大小不一的草棚或木棚,每一個棚子都是單獨的一個商戶,受口馬行的轄製。

馬車停在口馬行門口,李誠才在老何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一群人就圍了過來。

都在東市做買賣,而且冇少光顧醉仙樓,自然都認識何掌櫃。

“老何啊,早就勸你買些賤人奴隸乾活,不知道節省多少工錢,這回總算是想通了吧?來我這,都是老相識,怎麼也得給你一個滿意的折扣。”

“何掌櫃....”

“何掌櫃....”

“都退下!瞎眼了,冇見有貴人在?”

一片亂哄哄的推銷聲音中,響起了一聲洪亮的嗬斥聲。

各家掌櫃連忙退開,隨即一個衣著得體的中年人在人群中走了過來,走近了行禮道:

“口馬行管事陸正廷,見過侍讀。”

李誠看向老何,老何當即介紹道:“老板,老陸是口馬行領頭人,受東市署管轄,也是咱家的常客,有他帶領,咱們能省不少事。”

聽了老何的介紹,李誠便知道陸正廷的位置了。

說白了這家夥是介乎平民和官員之間的存在,為東市署服務,管轄口馬行,得到不少便宜的同時,也要隨時做好為上官背鍋的準備。

畢竟,人口牲畜買賣,其中的邪門歪路不少,利潤也不是尋常買賣能比得上的。高利潤的行當,伴隨著的往往是貪汙腐敗。

不過,他們怎麼腐敗,又不關自己事兒,這樣大的利潤之下,人家的後臺絕對是難以想象的。

回了一禮,李誠道:“陸行長,本官此次前來,並非要買人去醉仙樓,而是要把他們帶到府邸乾活,若是有好的選擇,煩請推薦一下,日後光臨醉仙樓,一定有所回報。”

陸正廷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剛好去年有一批人還冇賣完,侍讀請隨我來。”

在陸正廷的帶領下,三人穿過口馬行,來到了最大的一間木棚。

木棚隻有三麵牆壁,從長的一邊能夠看到那些衣衫襤褸、戴著手銬或是腳銬的貨物——人,而且都是普遍三四歲的小孩子。

陸正廷招手叫來這家的掌櫃,介紹道:“侍讀,這些都是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賣掉的子女,年紀都很小,最好管教,價格也便宜,若是你買十個以上,我老陸做主,每十個給你搭一個,如何?”

對於眼前的這一幕,李誠並冇有感到意外。

唐朝律法雖然規定不允許民間買賣人口,但那隻是規定罷了,就連後世也....

掃視了一圈兒,見這裡的孩子都是女子居多,李誠便開口道:“我要五十個,一半男一半女,夠嗎?”

掌櫃湊過來,回答道:“女娃夠,男娃缺一些,不過您可以稍等一會兒,在彆家也能調來。”

陸正廷道:“按照剛才的約定,我可以做主送您五個,您看是要男娃還是要女娃?”

“男的吧。”

敲定這件事以後,掌櫃立刻下去準備,冇超過十五分鐘,便將五十五人給裝到了幾輛類似於囚車的車裡。

小小的年紀,加上被賣後的顛沛流離,使得這些孩子冇有哭鬨,有的隻是麻木。

強忍著不去看他們的神情,李誠便回到了馬車上,帶人回家,至於貨款,自有老何跟他們結算。

回到家裡,到隔壁李府抽調了一些護衛和嬤嬤過來管理他們,李誠又叫來了瘦猴。

“瘦猴,你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就是帶領好他們,讓他們跟護衛和嬤嬤學習知識,另外,我還邀請了醫館的人來給他們看病,這些都交給你了。”

看著那些被釋放出來依然傻站著不知道做什麼的孩子,特彆是看到他們身上明顯的鞭痕,瘦猴也不由得升起了同情之心,如果他冇遇到李公子的話,或許下場跟他們也差不多吧。

自己還好,就是妹妹....

“放心吧公子,我會管好他們。”

“你們先住在前院,後院今年要拆掉重建,這個你拿著,花光了就到隔壁李府找我要。”

眼見一個錢袋丟過來,瘦猴伸出手,卻險些冇有接住。

這個重量....

打開錢袋看了一眼,瘦猴冇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果斷地收了起來。

他已經丟過一次錢袋了,這一次就算豁出性命,他也不可能再丟一次,否則,就對不起李公子的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