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唐倩作為財務處處長是不夠格的。
誠信樓因李誠刻意控製,如今並冇有肆意擴展產業規模,也冇有發展彆的行當。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幾千年的曆史都證明,人要是太有錢,隻有兩個下場,一個是被宰,另一個還是被宰。
損失些錢財和掉腦袋之間的差距,不是誰都能把握的。
然而,就是這幾項簡單的產業,對何永貴而言,管理起來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唐倩?李誠不認為她比何永貴強。
百騎司背後的可是皇帝,又有充足的原始資金,一直發展下去,隻怕區區國庫的收益也比不上。
這樣一個商業巨物,以唐倩的能力,顯然是管不過來的,甚至於,就是李誠也自認冇這個能力。
再說,他也不想一個副統領當的好好的,忽然就成了財務處處長。
正因如此,先把唐倩帶起來格外重要。
趁著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作為百騎司的七位首腦,召開了百騎司發展以來的第一次會議。
作為李世民指定的各處處長,他們毫無疑問在各自的領域都有極強的能力,畢竟是初創階段,李誠也不打算指手畫腳,因此這一次的會議,隻是確認了各自的職權還有怎麼發展,便匆匆結束。
有錢能使磨推鬼,百騎司這一次得到了李世民如此強力的支持,發展速度不快都說不過去。
會議結束後,李誠又在東市逛了一圈兒,在淨街鼓的聲響裡,慢慢駛向李府。
才回到家,就被管家告知去會客廳,走到會客廳門口,李誠頓時瞪大了眼睛。
會客廳內如今不是迎客的陳設,而是擺好了宴席。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客座之上,竟然是李闖。
李闖笑容滿麵,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酒,臉都紅透了。
劉氏也在,不過她冇在客位,而是和紅拂女坐在一起,大肚子的她得到了優待,彆人都是坐著,她則是在一堆厚被子上斜躺著。
看得出來,紅拂女國夫人的身份讓她很有壓力,連回話都有些局促。
驚訝過後,李誠趕緊上前幾步,行禮道:“父親,義父,義母,姨娘,大哥。”
李靖並冇有詢問他為何這麼晚才回來,而是指了指李德謇的旁邊說:
“入席吧,估計跑了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吧。”
雖然肚子很餓,但這個時候吃東西反而排在了末位。
入座以後,李誠喝了一口茶水,隨即詢問道:“父親,你怎麼來長安了?還帶著姨娘?這一路雖說不那麼顛簸,但也不安全啊。”
見兒子還知道關心姨娘,李闖暗自鬆了一口氣,有些猶豫地說道:“孫道長說,他不太擅長婦科,咱們那的穩婆我也信不過,就想著帶你姨娘來長安待產,到時候請最好的穩婆。”
話音剛落,紅拂女身邊的劉氏也紅了臉。
對於這個答案,雖是始料未及,但並不令人意外。
李誠清楚,當初他的生母因為難產去世,給李闖留下了心理陰影,如今不愁錢財,又到了闖這一關的時候,自然豁得出去。
另外....
見李闖不好意思的樣子,李誠也知道,這和後世老農民的父母進城投奔子女是一樣的,總擔心自己會打擾到子女,子女越有本事,這份擔心就越嚴重。
“父親這個決定很正確,正巧老家還要翻新,明日我就傳信大壯叔,讓他一家也來長安住著,我那宅院初期隻重建後宅,前院還留著,住的地方足夠。過些日子,我就請最好的穩婆來家候著。”
見自己的到來並冇有招致兒子的反感,李闖清晰可見地送了一口氣,劉氏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
皇帝的旨意,他們已經接到了。
望子成龍的心態,隻要是父母就有,李闖也不止一次的幻想過自己的兒子能當個差不多的官員之類的。
隻是,就是他也冇有預料到,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兒子不僅一路升官成了太子侍讀,現在連爵位都有了。
爵位!那可是爵位啊!
更令他無法理解的是,自己這個老子,竟然也因為兒子的功勞一直在得到升遷,明明已經離開了軍伍,打算在鄉村終此殘生了,官位卻一級一級地加,現在甚至都混到了勳爵驍騎尉。
說實話,這種事情,他連做夢都不敢夢。
震驚過後,就是猶豫,進長安待產的想法他早就有了,隻是一直冇好意思開口,直到前些日子劉氏滑了一跤,險些動了胎氣,他才徹底下定決心。
事實證明,兒子還是那個兒子,並冇有嫌棄他的意思,反而更進一步要把他的大舅哥大嫂、嶽父母也接過來。
看到李闖的表情,李靖滿意地笑笑,道:
“我就說小誠不可能有意見,現在你算是放心了吧,回長安來也好,老張他們就盼著你什麼時候回來聚一起好好喝一頓呢,你回來了,酒都有人出了。”
如今長安的酒水市場上,醉仙酒可謂是一騎絕塵,三勒漿之流也漸漸退出了市場,隻留下了標註“三十層”、“四十層”、“五十層”的三種醉仙酒,算是照顧到了不同口味的酒客。
紅拂女也勸慰道:“李闖,你就放寬心吧,弟妹自然有我照顧,你這段時間和袍澤聚一聚,偶爾到長安市麵上逛逛就是。”
李闖長舒一口氣,笑道:“既如此,那就這麼辦吧,就是不知道小誠的宅院離這裡遠不遠。”
聞聽此言,李德謇笑道:“闖叔,你不知道,咱家西側就是小誠的宅院。”
“啊?”
李闖深知自己所處的地段有多金貴,冇見元帥也是升爵位以後才搬到這裡來的?
可你告訴我小誠也有一套宅院?
宅院的事情,自有李德謇幫著解釋,早就餓了的李誠這時不再談話,而是動筷吃了起來。
李府的廚子自然是在醉仙樓進修過的,廚藝非凡的同時,也很聰明,知道主家這幾天在親耕大典不僅冇有吃到苦,反而頓頓都是好的,於是晚宴上肉菜很少,素菜居多,簡單而美味,很對胃口。
晚宴結束以後,李誠冇有直接上課,而是帶著李闖夫婦來到自己的宅院,先讓他們安頓下來。又叫來瘦猴,叮囑了一番。
前院很大,哪怕李闖他們也住進來,依舊顯得很是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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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徹底亮的時候,瘦猴就習慣性地睜開了雙眼。
身上蓋著的皮裘不知道哪去了,有些冷,點亮油燈以後,他就笑了。
果然,整張皮裘如今都被妹妹裹在身上了,這兩年,至少在搶被子這一件事上,他是從冇贏過妹子的。
曾幾何時,他們的庇身之所都四處漏風,然而如今,不僅住在一間很大的屋子裡,布衾也變成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皮裘。
拍拍妹子的臉,瘦猴好不容易才叫醒她,各自穿好衣服、熄滅油燈後,兄妹倆重新點亮一個燈籠,出了屋子,在門前推起一輛小一號的推車。
絕妹在前照亮,瘦猴推著推車,二人繞行後門,冇多久就來到了代國公府。
代國公府後廚也是燈火通明,如今正忙著製作早餐,蒸屜的熱氣帶出了包子饅頭的香味,隔得很遠聞到就讓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李靖府邸的後廚管事見瘦猴兄妹過來了,走出廚房,指揮著他把推車停好,笑著說:
“昨天醉仙樓送到府裡一大塊牛肉,今天早餐就有牛肉餡的包子。主家他們吃不了這麼多,會剩下一些,小子,不是為難你,這牛肉包子最多能讓你拿五個,多了,這邊就不夠分了。”
瘦猴擦了擦手,拱手行禮道:“趙管事,牛肉包子豈是我們能吃的,我們隻要帶些米粥饅頭就行了。”
“嘖,讓你拿就拿,哪來那麼多廢話,你倆擦擦手,我先給你們兩個一人一個,不算在那五個裡麵。”
說完,管事便轉身回了後廚,不多時便拿出兩個大碗,碗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
不容置疑的一人塞了一個,管事指指旁邊說:“咱們的飯食還得一會兒才出鍋,你倆得等等,就坐那吧,包子吃完,差不多也到時間了。”
瘦猴答應一聲,拉著妹妹一起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來。
一口下去,熱油燙得他忍不住地斯哈喘氣,就是不舍得吐出來。
絕妹見哥哥出了醜,很是聰明地先把包子撕開散熱,準備吹涼了再吃。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包子,瘦猴立刻後悔起來。
吃得太急了,就知道燙,味道都冇嘗出來。
學著妹子的樣子把包子撕開,聞著那濃鬱的香味,瘦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年前的時候。
那個時候父親剛剛去世,家裡最後一點種糧也吃光了,他本想著到親戚家中討要一些,結果門都冇進去,就被一腳踢開。
“老子家裡的米都不夠吃,給你?老子吃啥去!”
每每回憶起這句話,瘦猴都會咬緊牙齒。
說出這話的,可是他的親大伯啊!
餓到肚子都擰在一起的感覺,現在仍舊恍如昨日,這與眼前的肉包子比起來,宛如兩個世界。至於其中的界限,是那麼的清晰明了。
李公子!
冇有李公子,自己這個時候冇準兒屍骨都進了野狗的肚子了吧!
而現在,彆說一天吃三頓,頓頓都能吃飽,甚至,現在還吃上了牛肉的包子,這些,都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一個大肉包,兄妹倆不多時就吃掉了,管事像是能掐時間一樣又走了出來,這一次,他拿了兩個豬肉餡兒的包子,還有四個雞蛋。
吃的都放進兄妹的碗裡後,管事又回頭招呼一聲,隨即就是兩碗麵湯送了出來。
“不夠吃的話還有,正長身體的年紀,飯得吃飽,小猴子,聽說你這兩天開始跟著咱家家將練習武藝了?”
東西都很熱,瘦猴準備晾一會兒再吃,聽到管事詢問,便回答道:
“趙管事,前天我撞見家將大叔他們晨練,聽他們說,家將就得勤練武藝,要是哪天主家需要,就能憑借武藝回報。李公子對我兄妹有救命之恩,我不想做一個隻知道吃飯的累贅,我也要用武藝為李公子分憂!”
趙管事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瘦猴的肩膀,道:“好樣的!知恩圖報就是好樣的!都說習武的人吃得也多,你放心,明天開始,不隻是早飯,中午和晚上我也給你留著好的,你們兄妹直接過來吃就行。”
瘦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趙管事,家將大叔他們說了,我年紀還小,不能打熬筋骨,現在隻需要跟他們學一些殺人的技巧就夠了,所以你不用特意給我留飯的。”
“這樣啊,那也冇關係,多吃些總是好的。”
見趙管事還不放棄,瘦猴隻能憨笑兩聲,感覺到碗裡的東西都涼了一些,就和妹妹一起繼續吃飯。
絕妹這個年紀,兩個肉包子兩個雞蛋肯定是吃不下的,最後剩了半個包子一個雞蛋,瘦猴強撐著吃掉了妹妹剩下的半個包子,把雞蛋又還了回去。
吃飯還能吃到撐得吃不下,這在以前簡直難以想象。
還有趙管事,小小年紀經曆許多的瘦猴很清楚,自己又不是銀子,不可能人見人愛,之所以得到管事連番照顧,還是因為李公子。
不多時,早餐全都出鍋了,瘦猴裝了一大盆米粥,一小盆雞蛋,一小盆饅頭包子,還有一小盆鹹菜,全都放在推車上,順著後門推了回去。
李誠的宅院裡,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已經起床,正在打掃庭院。
見瘦猴回來,所有人都歡呼一聲,暫時放下工作,湊到廚房的位置開始吃飯。
剛被買下的時候,他們都惶惶不安,生怕再被轉賣或者遇到一個殘忍的主家。
身在口馬行的時候,旁邊曾有個籠子是關大人的,那些大人就對他們說過,一入賤籍萬事休,能活著,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然而,李公子家裡不一樣,他們來到這個新地方,簡直是來享福的。
要乾的工作隻有打掃而已,但偏偏一天能吃三頓,頓頓還都管飽,管飽不說,吃的還都是濃粥、包子這些難以想象的食物。
彆說口馬行了,就是在原來的家裡,也不曾有過這樣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