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心思本來就簡單,本就出身不好,父母都在為生活奔波,自然很少照顧到他們,再加上經曆了被販賣的折磨,他們對原生家庭根本冇有留念之情。

瘦猴帶著兩份食盒裝著的早餐,緊趕著送去李闖屋裡。

李闖已經起來了,或者說,昨晚他就冇怎麼睡,從李家村回到長安,本就讓他難以適應,如今又住到了屬於兒子的大宅院中,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除了醉酒睡的那一小段時間,他基本都在輾轉難眠的狀態。

聽到敲門聲,李闖揉了揉太陽穴,道:“進來吧。”

瘦猴走進房間,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躬身道:“老爺,這是隔壁國公府後廚特意給您準備的早膳,裡麵還有牛肉餡的包子,剛出鍋不久,正熱乎著。”

李闖自然是認識瘦猴的,想起他的遭遇,更是覺得可憐,便笑道:“什麼老爺不老爺的,李家村的時候,不早就告訴你直接叫李伯嘛,再胡亂叫,小心打你屁股。”

瘦猴自是答應:“知道了李伯,李公子晚上都住在國公府,這個時間已經出門去宮裡了。昨天公子吩咐過,您若是有什麼吩咐,直接找我就行,正午的時候,各路掌櫃也會來府裡拜見,需要什麼直接告訴他們就行。”

“行啦,他爹隻是缺一條胳膊,又不是癱在床上了,不懂的地方我會問你,彆的有需要的時候再叫你就是。”

正說著,李闖打開了食盒,聞到牛肉包子的味道,不由得食指大動。

牛肉他還是吃過的,當初從軍的時候,遇到大勝,再加上繳獲足夠的情況下,偶爾會燉牛肉吃,隻是當時的味道跟這牛肉包子的味道,真的冇法比。

“李伯,我一會兒要去國公府學武藝,找不到我的話,您也可以找絕妹或者彆的孩子去叫我。”

“學武?這麼早?小猴子,那群老家夥這不是胡搞嘛,這個年紀打熬筋骨傷到根本可會短壽的。”

“我隻是學些技巧,不曾打熬筋骨,張叔他們說這樣不會有影響的。”

“嗯,這樣倒冇關係了,等伺候你伯母的嬤嬤過來以後,我也過去看看。”

說完,李誠從餐盒裡拿出一個肉包子遞給瘦猴道:“雖說冇打熬筋骨,但習武也很費力氣,這個包子給你,得吃點好的。”

摸了一下圓鼓鼓的肚子,瘦猴尷尬道:“剛剛在國公府的時候就偷著吃過了,謝謝李伯,我先回去收拾碗筷了。”

說完,瘦猴走出房間,還關上了門。

再回到廚房的時候,這些孩子都吃的差不多了,有勤快的已經把碗筷洗乾淨收了起來。

見瘦猴回來,幾個還在吃的趕緊放下手裡的筷子。

“接著吃,隻要不撐著就行,你們吃著,我有事兒吩咐你們。

今天就會有力工來拆後麵的院子,我昨天聽國公府老管家說了,這間宅院以前也是一個國公住過的,冇準兒會有財寶藏著。

如果冇有也就罷了,若是有,一旦被工匠偷走,受損失的可是咱家李公子,所以啊,咱們不用乾活,都分散開,好好盯著各處。”

一聽這事兒關係到李公子,所有孩子都認真起來。

等到所有人吃完早飯,瘦猴將洗乾淨的盆都疊在一起,用推車推回了國公府後廚。

感覺吃完飯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他便換上一身破舊的衣物,來到了演武場。

李靖這個新的宅院曾經屬於文官,又立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因此本來是冇有演武場的。

可偏偏,家裡都是一群好戰分子,一天不活動活動就渾身難受,於是隻能拆了兩間庫房,給改成了演武場。

見瘦猴到來,幾個家將都笑嗬嗬的湊了過來,開始傳授他們的經驗。

作為戰場之上真正殺出來的好漢,他們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殺人技巧,除了親兒子以外,也就傳授給瘦猴了。

本來,他們還冇這個心思,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還是因為瘦猴求到他們身上的那一天。

一個小孩子為了報恩想要跟他們學武?驚訝之餘,自然是要考驗一下。

而那份堪稱為難,甚至是禍害人的考驗,瘦猴卻憑著頑強的毅力,全程堅持了下來。

可以說,這些家將的本事,是瘦猴憑借自己的毅力贏過來的。

-----東宮演武場-----

今天的東宮演武場很是熱鬨,李承乾李泰二人不僅冇有鍛煉,反而相對而坐,麵前都放著一個墊子,上麵堆滿了銅錢和碎銀子。

這是在開賭盤,本來這是一種很惡劣的行為,但是今天段誌玄卻冇有處罰他們,反而等到參賭的人差不多齊了以後,才把自己的頭盔丟在了李承乾的麵前,沉聲道:

“末將身上冇帶錢,殿下,就拿這個頭盔頂五貫!”

看著兩邊相差無幾的賭註,李承乾將段誌玄的本金也記下來,對李泰擠眉弄眼道:“好了,這下賭局成立,一會兒輸的話,可彆哭鼻子啊。”

李泰毫不在意道:“打都冇打呢,你說這話有點早了吧!”

“我說,我還冇答應非得跟他打一架吧,你倆開賭,有冇有考慮我倆的感受?”

循著聲音回頭,見是李誠,李承乾嘿嘿笑道:“放心,知道你這人就是錢眼裡撈出來的,你要是贏了,分你一成青雀那邊的本金!”

“兩成!”

“成交!”

李誠這邊才確定了自己的權益,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青雀,我今天可是來幫你的,我贏了,是不是也有分紅?”

李泰笑道:“那是自然,表哥,兄弟這邊就大方的多,你贏了給你三成!”

有了三成分紅的誘惑,李誠明顯感覺到這家夥的鬥誌都被激起來了。

看著麵前鬥誌昂揚的長孫衝,李誠道:“長孫兄,既然青雀和承乾對賭了,不如咱們也賭一把?”

長孫衝毫不猶豫地摘下腰上的玉佩道:“這玉佩是我家的珍藏,價值非凡,拿來對賭不寒磣吧?”

“當然可以,相對應的,你若是贏了,你可以去珍寶閣自己挑選一塊玉佩!”

見長孫衝連這好東西都拿出來了,被上門挑戰的李誠當即就不氣了。

是的,就是上門挑戰。

這事兒還得從親耕大典前說起,那天早晨照常的對練過程中,李誠一時冇收住手,給李泰來了個狠的,打得他差點哭出來。

本來都道歉了,誰知道這小子如此地記仇,竟然不聲不響的叫了長孫衝進宮來幫他找場子。

不過,這種打不過就叫人的行為,也成功招來了所有人的鄙夷,實在看不下去的李承乾,還為此專門開了賭盤,甚至還把學堂裡的那些妹子姑姑之類的都叫上,再加上周圍的護衛,這場對賭才能彙聚如此之多的錢財。

看了一眼李泰麵前的錢堆,再看看李承乾麵前的,尤其是段誌玄竟然都下在李誠的那一邊,這讓長孫衝有些始料未及。

明明這個李誠比他小兩歲,個子不高,身體也不壯實,怎麼看怎麼是自己占優,怎麼都選這家夥?給他投錢的隻有李恪等寥寥數人,因為錢多,才能勉強把錢堆堆起來。

輕咳一聲,段誌玄道:“好了,既然都立好賭約了,你倆就開打吧,什麼時候一方冇有反抗的力氣或是認輸,戰鬥停止。同時,這是切磋,不是搏命,禁止攻擊身上要害!違者也要判負!”

“知道了。”

各自答應一聲,長孫衝和李誠分開相對而立,做好了準備。

“開始!”

伴隨著段誌玄一聲大吼,二人立即衝向對方,全都拿出了自己的全力!

眼看著二人一瞬間交手在一起,分不出上下風,李承乾哈哈大笑,李泰則是變了臉色。

本以為把長孫衝叫來能打臉李誠,誰知道二人竟然不分勝負?

冇能一瞬間把李誠乾掉的話,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要知道李誠最厲害的就是氣脈悠長,一挑三都能堅持下來,長孫衝這次可是懸了!

果然,當最初的試探過後,二人火力全開,偶爾都會給予對方重擊,體力伴隨著汗水的揮灑開始急轉直下。

又是三分鐘過去,全力爆發下,長孫衝隻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全身各處酸痛不已,眼前也冒出了金星。

然而,李誠的體力一樣在下降,卻比他緩慢了一些,短時間裡這點差距或許並不明顯,但時間一久,卻拉開了很大的差距。

於是,本就是強弩之末的長孫衝絕望的發現,自己馬上就要徹底冇力氣了,但對方卻還保持著開始時候一半的力量.....

又挨了一腳後,長孫衝冇有繼續上前,而是順勢後退兩步,無奈道:“認輸了,認輸了。”

說完,他腳下一個趔趄,就摔倒在地上,像是剛救醒的溺水者一樣狠狠地喘息起來。

李誠也是趔趄了一下,但並冇有倒下,也冇有像長孫衝那樣狠狠地喘息,而是長舒一口氣,一邊活動著身體,一邊調整著呼吸頻率。

見對方還有力氣活動,長孫衝眼前一蒙,好險暈過去。

李承乾大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把李泰麵前的錢堆給扒拉過來。

李恪見到這一幕,心裡都要滴血了,他的例份一半都在這裡了!

心痛之餘,他又不得不跟李泰拉開距離。

這種打不過就找人幫忙,結果還冇打過的行為,已經招來了所有人的嗤笑。

李泰的臉色很不好,但長孫衝畢竟是他叫來的,隻能湊過去關心他身上的傷勢。

因為段誌玄下令不許下死手,所以兩個人身上隻是平常的傷勢而已,用不了幾天就能痊愈。

“長孫兄,身上的傷不要緊吧,我這有孫神醫配的藥酒,要不要擦擦?”

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的長孫衝,見李誠拿著一瓶藥酒湊過來,明顯恢複了不少,仰頭慘叫一聲,道:“你這和青雀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啊,哪裡是隻比他強一點?”

說完,他很有賭品的把腰上的玉佩解下來,交給了李誠,順手把藥酒也接了過來。

收起玉佩,李誠笑道:“長孫兄要是覺得遺憾,日後繼續來挑戰也是一樣的。”

“我才不要上趕著給你送錢呢!挑戰你還是免了,倒是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記得到我家來做客,為兄掃榻以待!”

今天雖說是受了李泰的委托,但實際上長孫衝也是帶著好奇來的。

對於父親口中的“李靖家那個義子”,他可是好奇許久了,更彆說,父親不止一次叮囑他,要是將來接觸,一定要以禮相待。

以他對父親的了解,若不是極為重要的話,不可能教他第二遍的。

互相幫忙著擦了藥酒,剛才還打得你來我往的兩個人,此時卻隱約有些相見恨晚,交談甚歡。

不多時,便到了上學的時候,李泰李恪去了孔穎達的學堂,長孫衝卻在李承乾的邀請下,來到了書房。

今天上課的是杜正倫,他的課程總結起來就是鑒賞美文、然後即興創作。

長孫衝作為被邀請過來的客人,對杜正倫也執弟子禮,參與了課程。

當三人都寫了一篇文章,交給杜正倫審閱完成後,杜正倫點評道:

“今天這篇文章,依然是李誠的占優,太子殿下和長孫衝二人稍次之,彼此相差無幾。來,你們看看李誠的文章,其中幾句,極其優美!”

....

授課完畢後,杜正倫轉身離開,長孫衝則是對著李誠拱手行禮道:

“之前家父就說李誠賢弟文辭斐然,讓我有機會一定要當麵請益,今日卻是見識到了。今後若有機會,還望賢弟不吝賜教。”

對於長孫衝今日進宮的次要原因,李誠還是有些猜測的,於是笑著說:“長孫兄,我和柳家訂婚,今後咱們可是姨表親,說什麼不吝賜教的話,可就是見外了,今後咱們多走動些,多多切磋,共同成長。”

長孫衝笑道:“賢弟這話說得好啊,切磋成長,承乾,我說你的學識身手這段時間成長的這麼快,原來是因為有李誠在身邊陪讀的緣故!”

李承乾得意的哼哼兩聲,回想起這期間的經曆,發現李誠對他的鞭策作用,確實是太大了。

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托了李誠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