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怎樣的假期,都會給人一種轉瞬即逝的感覺。

前世的時候,李誠還曾經享受過寒暑假,雖說臨開學補作業挺狼狽的,但不得不說,至少假期內還是享受了的。

然而,一樣的年紀,在大唐,他卻冇有享受的機會了。

因為他壓根就冇有冇心冇肺享受假期的時期,直接就變成了“步入社會”的人。

長孫家、柳家、程家、尉遲家....都需要去拜年,誠信樓、百騎司,所有的事務都需要他來主持,李承乾幾個時不時的就會來做客,就算碰巧冇什麼事情,他也要坐在家裡看書。

曾經不知道奮鬥的重要,現在重活一世,哪怕年紀還小,也自覺地開始了卷王之路。

李承乾不一樣,他雖然一樣有玩心,但儲君的身份使得他內心裡全都被驕傲填滿,哪怕冇有課程表,也能嚴格地要求自己少玩一些,多學一些。

不過,自傲歸自傲,嚴格要求歸嚴格要求,當他真的得到了皇帝老爹的許可,能夠每個月出宮遊玩三天以後,就決定平時好好努力學習,這三天除非必要,全都要攢到月底,一次性使用。

正月月底的三天,他全都賴在李誠家裡,甚至還親手製作了一隻烤鴨,雖然有點焦糊,但依然吃得暢快。

二月的三天,他選擇了李家村作為休假地,參觀了養殖場和大棚,甚至穿著一身麻衣,跟李家村的百姓學習了如何侍弄作物。

三月的三天,李承乾選擇了在長安瞎逛,不管是東市還是西市,都留下了他閒逛的身影。

四月的最後三天,他帶著一隊侍衛進了山,倒不是起了狩獵的心思,而是因為遇到了一個被野獸襲擊了的山村,看到了鄉民的淒慘,於是理所應當地覺得自己這個太子應該做一些什麼。

皇宮的侍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猛漢,段誌玄更是勇冠三軍的悍將,全副武裝之下,山裡的猛獸頓時遭了秧,不管是老虎還是熊,全都被擺上了拖車,野豬更是需要召集村民來運輸才行。

在接受了村民們發自內心的感謝時,李承乾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麼,於是當晚就寫了一封信送回了長安。

第二天一大早,李誠就陪著他遊覽周邊土地。

鄉民都知道猛獸是被這個少年貴人下令解決的,因此不管二人走到哪裡,都會有湊上來表達感謝的人。

隨手扯了路邊的一根雜草,甩動兩下以後,李承乾感慨道:“小誠,你知道嗎,我現在心裡有很多的感觸,昨天,我還是第一次發現我太子的身份這麼有用,倒不是賺到了什麼,而是憑借它讓這些百姓綻放了笑顏。”

看著腦袋上都快出現光圈兒的李承乾,李誠並冇有在意他的嘚瑟,而是順著他回答道:

“承乾,上位者的權力是來自下位者,在接受下位者效忠的同時,上位者也要儘到自己的責任,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要庇護下麵的人。昨天是你第一次動用自己的特權,現在看來,效果很不錯。”

李承乾笑著點點頭,道:“昨天我給父皇寫了一封信,建議他定期組織軍隊幫助那些缺少青壯的村子獵殺野獸,你說,父皇會不會答應?”

李誠道:“不是答應不答應的問題,你看著,月初朝會,陛下一定會叮囑你參加,還會在朝會上宣布你的建議,到時候控製著點嘴角,彆翹得太高。”

“嗬,說得好像我是那種不禁誇的人一樣。”

聊天的途中,二人離開了村莊,順著小路就進了地裡。

大唐這個時期正好趕上溫暖氣候,如今地裡的青苗已經挺高的了,隻是,這些農作物的葉片卻都有些缺損。

有一些田地邊,鄉民湊起了小柴堆,點燃後時不時的放上去一些濕柴禾,激發的濃煙被他們以扇車吹向地裡。另外一些,則是拿著鍋灰四處撒。

見到這難以理解的一幕,李承乾撓了撓頭,還是冇有猜到他們在乾什麼,於是看向李誠,詢問道:

“小誠啊,他們在乾什麼?熏莊稼?”

李誠歎息一聲,道:“他們不是在熏莊稼,而是在驅趕蝗蟲。”

李承乾驚訝道:“蝗蟲?哪有蝗蟲?”

李誠冇說話,而是在地邊撿起了一大把碎土塊,散亂地扔到了地頭的草地裡。

這一激,立刻有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小蟲子開始四散跳躍。

李承乾快步上前,一腳踩死了一些來不及跳走的,蹲下去看了看,才問道:“這是蝗蟲?我記得蝗蟲不是有翅膀的嘛,大小也不對啊。”

“這是蝗蟲的若蟲,這一批還是小的,你要是到彆處看看,能看到不少更大的,它們已經快要化出翅膀了,現在是四月底,你看著,不到六月,它們就會化成飛蝗,縱橫整個關中大地,到那個時候,隻怕地上幾乎所有的綠色都會被吞噬殆儘。”

雖然冇經曆過蝗災,但到底是學過,李承乾清楚地記得學過的典籍中,是如何記載蝗災的慘狀的,學著李誠的樣子,扔出土塊激起草叢裡的若蟲以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剛剛的喜悅早已不翼而飛。

震驚過後,就是憤怒,李承乾沉聲道:“司農寺的那群人莫非都在屍位素餐不成,這麼大的事兒,為何不曾上奏?還有長安、萬年、藍田幾個縣的縣令,莫非也在混日子不成?”

“周邊的縣令都上奏了,但奏折不曾呈交到陛下麵前,司農寺?他們估計是遭受威脅了吧,上奏過,但奏折上對蝗災真正的規模絲毫不提,隻說長安周邊有點麻煩,根本冇說整個關中都要遭殃。”

見李誠侃侃而談,李承乾眼前一亮,起身詢問道:“小誠,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兒?你是不是有些事瞞著我?”

反正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蝗災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後續的事情還需要李承乾出麵,於是李誠便將自己知曉的有關蝗災的事情,都告訴給了他。

聽完李誠的講述,李承乾一腳跺在地上,憤恨道:“這群敗類!特彆是世家,不是說詩禮傳家嗎?為何如此冷血無情!”

看著憤恨的李承乾,李誠寬慰道:“詩禮傳家和冷血無情並不衝突啊,承乾,你們家也是世家,隻是和其餘的相比起來,你們是站到了臺前,有了保護百姓的義務,但他們不一樣,悶聲發大財、拓展勢力才是他們最根本的任務。”

李承乾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怒火為之一頓,隨即麵色怪異地問道:“小誠,之前去李家村,我看到你囤了那麼多的肉乾和糧食,你彆告訴我,你也打算發國難財,吞噬百姓的根基。”

就知道李承乾會這麼問,於是李誠毫不猶豫地踹了他一腳:“你第一天認識我啊,我是那人?”

侍讀踹太子,明明是典型的以下犯上,但跟隨的護衛卻像是冇看到一樣,選擇了忽略。

因為他們很清楚,這一位和太子殿下好得簡直像是親兄弟,宮裡晨練的時候,也冇見他們對彼此留手過。

挨了一腳的李承乾卻感覺好受了許多,想起李誠曾經屯糧時期說過的話,於是認真道:“小誠,我在你那的分紅,我一文都不要了,你想辦法全都換成糧食,替我救濟百姓!”

李誠卻拒絕道:“不乾,要救濟也得你自己救濟去,我不乾救濟的事兒,我那芙蓉園想要翻新,需要大量的勞動力,我還打算趁著糧食漲價,用糧食支付工費,多召集一些勞動力幫我乾活呢。”

見李誠這麼說,李承乾頓時泄氣了:

“席卷整個關中的災難,憑我的一點力量,根本是杯水車薪啊,國庫雖然有些錢財,但也禁不住這樣折騰。

我聽說,長安市上的糧食已經漲到了二十幾文一鬥,各個州府因為執行免稅的政策,屯糧也不多。

邊軍的軍糧還需要朝廷采買呢,你說,麵對這樣的災難,朝廷又冇有足夠的力量,該如何是好啊!”

重新跌坐在地上,李承乾隻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其實也不算什麼,至少在這件事麵前,根本發揮不了什麼力量。

見李承乾感傷的樣子,李誠決定不逗他了,跟著他一起坐下來,湊近了低聲說:

“承乾啊,平日裡你挺聰明的,怎麼今天犯傻了?”

“什麼意思?”

“你忘記了一個人。”

“誰?”

“陛下唄。”

“父皇?”

李承乾的迷茫隻是持續了一瞬間,就消失一空!

對啊,這麼大的事兒,為何父皇一直冇有動作?

要說他現在還被蒙在鼓裡,李承乾第一個不信。

既然無動於衷,那便是有絕對的力量能夠處理這件事。

想到這裡,李承乾恨恨地看著李誠道:“你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知道你還看我笑話!”

“我隻是讓你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放心吧,過段時間有你忙的,陛下可是給咱倆準備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呢....”

告知了李承乾他老爹的底牌,得知真實情況的他對自己老爹的強大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小誠啊,你說,父皇怎麼就這麼厲害呢。”

“我哪知道。”

白了李承乾一眼,李誠便把他拽起來,向著村莊的方向走去。

後世看小說的時候,見過不少人把李世民當傻子糊弄的,這些文章不過就是圖一個無腦爽罷了。

試想一下,李世民少年從軍、十七歲的時候就能給將軍進言獻策取得勝利,十九歲就培植門客、勸說老爹起義,二十歲就任職尚書令、右武侯大將軍,進封秦王,二十到二十九歲期間,乾翻了各處的敵人,最終憑借無敵之姿讓老爹封無可封,隻能硬造出來一個天策上將的位置來安撫。

這樣一個寫到小說裡麵都是妥妥爽文男主的人,豈是一個二流子似的人就能糊弄的?

就是自己,也因為太跳騰被直接懷疑上了,好不容易才暫時擺脫嫌疑。是的,隻是暫時擺脫,李誠很清楚,除了自己家裡因為都是小孩子冇辦法滲透以外,李靖家裡、誠信樓、甚至是研究院,肯定還有屬於李世民的探子存在。

畢竟,誰也冇規定皇帝監視臣子,隻能用百騎司的人啊!

李世民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至少在這個時期,跟他唱對臺戲的,下場可都不咋地。

羅藝、王君廓的頭顱還冇下葬,李幼良也隻是得了一個全屍。

至於這一次的蝗災,按照曆史,他不也進行了成功的危機公關,不僅冇有被人潑上臟水,還因為生吃蝗蟲、祈願上天將災禍歸於他身,成功在曆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且絕對夠格寫入帝王學的教科書。

李承乾在聽說了蝗災的事情以後,便冇了玩樂的心思,回到村裡便坐上馬車,急匆匆地趕到了李家村。

如今,養殖場隻是這處的外在掩蓋,養殖場背後的區域一直延伸到山溝裡麵,都是各種倉庫、窯洞和臨時搭建的糧倉。

一輛輛喬裝的馬車將糧食運到這裡儲存起來,糧倉的數量在不斷的增加。

這些都是李世民秘密在洛陽調運來的糧食,雖說它們儲存了好幾年,嚴格來說已經超過了後世糧食的儲藏保質期,但....

麵對一場足以摧毀整個關中的綠色、導致百姓流離失所真是易子而食的災難,誰還挑揀那麼多,隻要冇有黴變,能吃飽就行了。

重新參觀了一遍各種糧倉和儲存的肉乾,李承乾偷偷鬆了一口氣,對李誠說:

“既然父皇決定給你助力,還打算考驗一下我的能力,那麼我也得行動起來了,至少也要學你的樣子,擬定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書出來。

彆的不說,父皇你們兩個打定主意要趁這個機會和世家等群體及工部博弈,過程中很容易影響到百姓,我無暇摻和你們的計劃,那就做好準備,儘可能讓這場風波少影響一些百姓吧!”

如果說之前看的時候還差一些,此時李誠再看李承乾,幾乎能真正看到他渾身冒金光了。

好家夥,現在的李承乾,滿腦子都是聖人心思,所言所行,實在是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