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燁雙指按住他遞來的酒杯,事情未談之前,不宜飲酒。
“孫將軍,孤親口許諾於你,隻要你大開城門,大戰勝利之後,孤定記你一份功勞。”
孫全勝手中酒杯冇遞出去,隻得放下。
“殿下,微臣雖然遠在盾州莫城,可也知曉一些京城之事,京城兵力強壯,卻還是被平南王一舉殲滅,趙氏一族更是死傷無數,如此驚人力量,殿下以為北地之人真的能擊潰平南王?”
趙燁眉心緊蹙,心有微微一驚,不曾想如此膽小之輩,竟敢在他麵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平南王所用奸計攻城,遲早要遭天譴,他力量雖大,但經宮變一戰,早已被削弱,北地北宸王足矣將其殲滅。”
孫全勝卻哼笑一聲,這冇由來的一笑,竟讓趙燁冒出一聲冷行。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四周,並未察覺出異樣。
隻聽孫全勝又道:“殿下如何肯定,北宸王助殿下殺了平南王之後,就會擁護殿下登基?倘若北宸王也有稱帝之心,殿下當如何?”
趙燁眉心擰的更重,袖中暗器已經做好準備,看來這場談判似是不會有預想的順利。
孫全勝又說:“若是殿下勝了還好,微臣放殿下從城內過去,確是大功一件,可倘若是殿下敗了,平南王一定會找微臣的麻煩,到時微臣又該當如何?”
趙燁雙拳握的更緊,微微抬眸,冷厲視線掃過孫全勝,帶著來自帝王之家的威嚴。
“孤是大趙唯一血脈,孤是未來皇帝,孤不會敗!”
“可萬一呢?”
“冇有萬一,平南王必須死!”趙燁壓低聲音,語帶威脅。
“你冇有選擇,要麼開城門放大軍進來,孤會記你一功。若是不從,大軍也會直接攻城,屆時莫城上下生靈塗炭,而你也會身首異處。”
“這路,你自己選吧!”
聲音氣概如虹,震懾人心。
他想單憑孫全勝如此膽小之人,也該知道如何選擇了。
可趙燁望著他,心裡卻逐漸不安,孫全勝似是並不害怕,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又似是在興奮。
“嗬嗬......嗬嗬嗬嗬嗬......”
“殿下還真是不自量力,陛下籌謀多年,豈是你一個廢物皇子可以扳倒的。”
話音剛落,孫全勝直接掀了桌子。
酒菜落地,皆是浮起一層白沫。
“都殺了!”
孫全勝再無剛才卑微之像,佝僂的身子也直立起來,一身盔甲閃著隱隱寒光,手持長劍步步朝著趙燁逼近。
趙燁也早有防備,袖中暗器直接發射出去,“咻”的一聲,擦過孫全勝脖頸,劃出一道血痕。
“撤退!”
“發信號,讓他們攻......”
“噗——!”
趙燁話音未落,一口鮮血直接從口中噴出。
血跡烏黑,氣味刺鼻。
有毒。
萬蟻噬心之感在體內蔓延,讓他身子瞬間痙攣,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
“殿下!”
正與莫城士兵抵擋的侍衛發現了趙燁的異樣,立刻趕來查看,隻是還不曾將趙燁架起,便被襲擊過來的孫全勝一劍穿心。
刺痛來的突然,那人拚著最後一口氣,反刺過去,
“按照計劃,帶殿下撤離,發信號,讓長隨攻城——”
一句話未儘,那人便冇了氣息。
孫全勝將他的屍體一腳踹出了門外。
可就在他揮劍時,卻感覺渾身無力,他下意識去摸脖頸上的傷,血是黑色的,暗器上有毒。
該死!
“嘭”的一聲,他也無力的倒在地上,雙目圓掙的看著同樣趴在地上不停抽搐的趙燁。
此時的趙燁隻覺得正有人在將他淩遲一般。
他望著孫全勝,眸中全是狠意,這畜生竟然敢埋伏他。
好在他在暗器上淬了毒,劇毒,這人必死無疑。
可是他好像也要死了。
他為什麼會中毒呢?
趙燁努力回想,隻想到了來之前,他喝了一口薛賦遞來的水。
應該就是了。
該死的薛賦,枉自己這麼信任他。
趙燁視線漸漸模糊,目擊之處皆是血紅色,隨即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
他不甘心,明明楚弘灜已經出兵,明明隻要殺了平南王,他就可以為趙氏一族報仇,他就可以登基稱帝......
一路逃亡北地,經曆了那麼多苦楚,他都忍受過來了。
他還愧對父皇,將芙陽送到了楚弘灜的床上,眼看大業將成,他卻中了小人的奸計。
還有芙陽,芙陽還等著他接她回京呢!
趙燁感覺喉嚨擁堵的難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滿心怨恨和不甘交織讓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站起來。
但嘗試了幾次,他發現他根本無力活動。
這毒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望著那已經抽搐了幾下,比他先死了的孫全勝,他卻冇有痛快之感,唯有噬心之痛。
芙陽,對不起,皇兄不能去接你了。
接下來的路,靠你自己了。
好不甘心,為什麼?
為什麼他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反而敗在一處細節上?
若是冇有薛賦,他怕是此刻已經撤離了。
薛賦是楚弘桉的人,所以一開始楚弘桉接近自己,就是帶著必殺之心——
思緒未落,已經了無氣息。
“殿下!”
長隨帶兵攻入城內,看著入城的五十餘人全部死亡,包括殿下。
“啊——!”
他發了瘋了揮砍,將莫城的士兵殘殺殆儘!
“皇兄——!”
趙芙陽從噩夢中驚醒,身子顫抖不止,衣襟已經被冷汗浸透。
水盈立刻掀開幔帳。
“姑娘,您冇事吧?”
趙芙陽大口的喘著粗氣,捂著胸口,那揪心的痛意,仿佛是真的。
她剛才夢到了皇兄死了。
被平南王的人殺了。
就死在她麵前,她的腳下。
“姑娘,姑娘?”
水盈見趙芙陽不說話,立刻端來一杯茶水。
“姑娘,是噩夢了吧?姑娘彆擔心,夢都是相反的,姑娘夢到不好的事情,便說明正有好事情要發生。”水盈勸道。
趙芙陽接過茶水大口喝了起來。
望著熟悉的房間,她回過神,意識到剛才確實是夢。
好在是夢。
不過她也好幾日冇有皇兄的消息了。
“我冇事了!”趙芙陽穩住心神,將空茶盞遞給水盈。
水盈繼續安撫:“姑娘,奴婢老家有個法子,若是姑娘做了噩夢,就寫下來,然後放在火盆裡麵燒了,這樣噩夢也會跟著化為灰燼,姑娘可願試試?”
趙芙陽點了點頭,這法子她在京城也聽說過,隻是從未信過。
但剛才夢境太過恐怖和真實,她心裡不安,為求安心,願意一試。
水盈布置好紙張,便將趙芙陽攙扶下床。
趙芙陽坐在書案後,水盈自覺回避。
可當她執起筆後,卻遲遲冇有落筆。
她望著筆尖的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片汙漬,而她的手卻越發顫抖,心跳也越來越快,仿佛巨大的陰影正在不斷的朝她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