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周年慶典結束,何慧蓮站門口一個個送走賓客。
謝綺羅挽著麵色尷尬的秦起舟的手來到何慧蓮麵前,笑得春風得意,“何副廠長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打算和你們廠的秦起舟同誌結婚了,婚禮就定在下個月初八,我就不請你和林廠長大駕光臨了,畢竟你們這身份也夠不上!”
何慧蓮原本正喝著汽水緩解口渴,下一秒就聽到這謝綺羅的話,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其他認識秦起舟的人更是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的耳朵。
大小姐一見鐘情窮小子本來已經夠離譜了。
還大小姐愛上已婚帶娃的窮小子,更是天荒夜談!
幾人正怔愣間隻聽“砰”一聲,幾人齊齊轉頭,隻見不遠處林清縵呆站在原地,手中的手電筒掉落在地,慘白的燈光照在幾人鞋底,照出幾條黑影。
謝綺羅挽著身體僵硬的秦起舟手來到林清縵麵前,唇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林廠長,我和秦起舟同誌打算下個月結婚了,我打算在國營大飯店擺個百來桌酒席。”
話落,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齊齊看去。
隻見蘇婷提著手電筒站在不遠處,麵色尷尬地看向這邊。
何慧蓮這才突然反應過來,神色訕訕看了看蘇婷,又看向謝綺羅,“謝同誌,那位同誌是秦同誌他媳婦,你要和秦同誌結婚……這恐怕不妥吧!”
她說得小心翼翼。
卻見蘇婷一個箭步衝過來慌忙擺手,“可以結可以結,其實我和他已經離婚了,這次來就是給他送離婚證,順便喝謝大小姐和前夫的喜酒的。”
蘇婷一番話說完,全場再次目瞪口呆。
特彆是那幾個保衛員,驚得張大了嘴,半天都合不上。
打死他們都不敢相信,那個慫貨秦起舟不僅攀上港城大小姐這根高枝,自家媳婦還不吵不鬨來恭喜他,這是什麼絕世好事,怎麼不給他們碰到。
何慧蓮臉上的尷尬更是直接皸裂成無數碎片的迷茫。
不遠處,林清縵瞪了秦起舟一眼,什麼都冇說,轉身就走。
林秘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秦起舟,也跟在林清縵身後快速離開。
*
半個月後。
距離婚禮儀式開始還有兩天。
這些日子,秦起舟和蘇婷也徹底不裝了,在謝綺羅下榻的賓館裡住。
誰知這日,秦起舟剛坐上車,打算去接謝綺羅,汽車就驟然失控,重重撞向路邊防護欄。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徹街邊。
秦起舟坐在副駕,額頭磕在擋風玻璃上,溫熱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浸透襯衫領口,手臂也被碎玻璃劃開長長的口子。
這不是意外,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車禍,傷勢看著凶險,實則都避開了要害。
消息飛快傳回酒店。
謝綺羅接到消息時,正在試一身手工縫製的白色婚紗,珍珠頭冠還未戴上。
聽見手下彙報,她渾身一僵,手裡的頭冠“哐當”砸落在化妝臺,珍珠滾了一地。
她幾乎是失了儀態,踩著高跟鞋匆匆趕去臨時救治的房間。
推開門,就看見秦起舟半靠在床頭,半邊臉上沾著血跡,臉色蒼白,卻依舊眼神清明。
“起舟!”
謝綺羅衝到床邊,指尖都在發抖,伸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怕碰疼他,眼眶瞬間泛紅,“怎麼會出車禍?司機呢!”
秦起舟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掌心帶著薄汗,眼底壓著一絲刻意營造出來的寒心與疲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剛受過傷的虛弱。
“車子刹車被人動過手腳。”他抬眼,目光沉沉望向窗外那個邊陲小鎮的方向,語氣似是不願相信,“綺羅,除了你父親,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謝綺羅渾身一震,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秦起舟覷著她的神色繼續緩緩開口,每一句話都精準戳在她心底積壓已久的疙瘩上,“你父親謝先生從來就不認可我。從我們在一起,他就百般阻撓,處處敲打,認定我是貪圖謝家的錢財勢力。如今我們要成婚,他依舊不願把我拉進核心,便想用一場車禍,悄無聲息除掉我。”
他望著她泛紅的眼眸,語氣又放緩,似在替謝綺羅的父親謝崇山留幾分體麵,實則步步慫恿,“綺羅,你本就有能力執掌整個家業。不如,你把權力拿過來。讓你父親早些退下去安享晚年,他也不必再執著插手你的婚事,也不必再用這些陰私手段害人。”
這句話,點燃了謝綺羅心裡埋藏許久的執念。
她自小被母親送到謝崇山身旁,算是謝崇山一手帶大的。
可他卻永遠把她當成工具,感情也要由他掌控。
她深愛秦起舟,可謝崇山一次次警告,逼迫她遠離這個人。
方才看見秦起舟滿身是血的模樣,後怕、心疼,長久積攢的委屈與怨懟一並翻湧上來。
愛人險些喪命,卻是親生父親狠下殺手。
那點父女情分,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謝綺羅攥緊了拳頭,婚紗的蕾絲手套被捏出褶皺,眼底的溫柔一寸寸被決絕覆蓋。
“好,”她咬著牙,低聲應下,“既然他不肯成全,那這權柄,我便自己拿,他確實也該安享晚年了。”
謝綺羅當即暗中下達密令。
而此時的謝崇山人還在幾十公裡之外,正動身趕來參加女兒的婚禮,全然不知自己女兒已經對她布下天羅地網。
謝綺羅遠在千裡之外的心腹人馬繞路趕往謝家老宅,避開所有耳目,撬開書房,將謝崇山那隻厚重沉重的鋼製保險櫃連夜裝車,秘密運往婚禮所在的酒店。
對外隻說是運送婚禮貴重嫁妝,掩人耳目。
*
食品廠。
林清縵這幾天焦頭爛額。
林氏食品廠掛牌才幾天,速食方便麵、冷凍肉燕、速凍水餃,進出口的銷路剛有起色,轉眼就撞上謝綺羅鋪天蓋地的打壓。
入秋連日陰寒,整個廠區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悶味。
倉庫門口堆著幾箱被糟蹋的貨物,紙箱被尖刀劃開大口。
前一晚兩輛解放牌送貨卡車,在城郊岔道竟被一夥蒙麵人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