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縵趕到現場時。
就見剛生產出來的袋裝方便麵被整箱摔在地上,塑料包裝袋全部摔破,麵餅碎得七零八落,調味包撒得滿地都是。
密封的冷凍貨箱被暴力撬開,冷氣四散,一整車冷凍肉燕、速凍水餃暴露在外。
夜裡氣溫不算太低,一整車速凍貨品全部化凍,肉餡解凍發軟,麵皮泡得發黏,徹底報廢。
押貨的工人一身狼狽,胳膊上帶著棍棒擦出來的淤青,“廠長,那些人蒙著頭,不搶貨,專搞破壞,砸完掀了貨箱就跑,追都追不上。”
這批是和國營海外貿易公司訂下的大貨,約定好昨天必須交貨。
這下出了事情,電話接二連三打進來,客戶又急又怒,不僅直接撕毀長期供貨合同,還索要違約賠償。
回了工廠,林清縵捏著聽筒,一遍一遍低聲致歉。
掛下電話,太陽穴突突地跳。
禍事接踵而至。
之前跑通的線下渠道一夜之間集體倒戈。
過去搶著訂貨的供銷社門市、個體副食店,如今業務員上門,要麼閉門不見,要麼慌忙擺手,神色滿是忌憚,“林廠長,不是我不想賣你的方便麵、速凍水餃,你自個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
商戶們迫於壓力,紛紛下架已經擺上櫃臺的方便麵,不敢再進冷凍肉燕和水餃。
好不容易鋪開的銷路,肉眼可見地節節崩塌。
緊跟著,匿名舉報信遞到工商、衛生部門。
檢查組上門,揪出幾處無關緊要的小瑕疵,直接下達臨時停產整頓通知。
轟鳴的和麵機、壓麵機全部停轉,冷凍庫房雖還維持製冷,生產車間徹底靜默。
幾十號招自周邊村鎮的工人,停工就冇有計件工資,人心惶惶。
廠牆外總遊蕩著幾個陌生男人,不進門,就靠著牆根抽煙,眼神直直往車間、冷庫瞟。
夜裡,更是有石塊不斷砸向廠房玻璃窗,玻璃哐哐碎裂。
老科長和幾名保衛員打著手電衝出去,人早已消失在夜色裡。
女工們下班不敢單獨走,總要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才敢出廠大門。
辦公室臺燈昏黃,林清縵的桌案堆得滿滿當當。
損毀貨品清點清單、客戶解約函、停產整頓通知書,還有厚厚一疊工人工資表。
賬上流動資金飛速消耗。
麵粉、豬肉、香料原料貨款要按時結,冷庫全天開機耗電開銷巨大,幾百號工人基本工資得照發,可成品又賣不出去。
庫房裡,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袋裝方便麵,冷庫內層層堆疊的肉燕、水餃,越積越多。
再耗下去,剛掛牌的廠子就要撐不住。
何慧蓮坐在對麵,眉頭擰成死結,滿臉焦灼,“清縵,再這樣耗不是辦法!咱們報警吧?”
林清縵立在窗邊,望向漆黑的廠區圍牆。
不遠處海邊灘塗上燈火點點,那正是謝綺羅的派來的人蹲守在那。
她不是冇想過報警。
可對方行事極為乾淨,動手全部蒙麵,不留人證物證。
謝綺羅始終躲在幕後,臟活全由手下出麵。
就算報案,最多算尋釁滋事,傷不到對方根基,反倒會激怒謝綺羅,招來更狠的報複。
外麵滿城流言四起,人人都說謝綺羅這港圈大小姐看不慣林清縵的速食廠搶市場,要硬生生把這剛冒頭的民營企業碾死。
不少熟人私下過來勸她,不如轉手賣掉廠子,不要拿全部身家硬碰硬。
何慧蓮就是其中一個。
表麵處處是絕境。
可林清縵心裡分得清楚,打壓有真有假。
謝綺羅的敵意和破壞千真萬確,她也順勢借著這漫天禍事,扮演好被強權欺壓的弱勢廠長。
她扭頭安撫何慧蓮,“慧蓮,你放心,就算食品廠完了,我還有許多產業呢!”
說著,她將自己名下在當地及其他省市還有許多產業的事和盤托出。
“其實咱們縣那個白仙麵粉廠和好康藥廠是我的,還有那個全國最大的鐵人機械廠也是……”
林清縵說了一大堆廠名,何慧蓮的嘴也越張越大。
最後,何慧蓮長歎一口氣,“清縵,你是被那姓謝的打壓瘋了吧!”
林秘書拿著文件進來,插話道,“她說的是真的,那些廠都是清縵的!”
這話一出,何慧蓮不信也得信。
何慧蓮抱著林清縵就一頓親,說什麼以後廠子冇了,可要帶著她繼續發達。
林秘書在一旁尷尬看著林清縵的臉被何慧蓮親到變形。
等何慧蓮得到滿意回答,邁著輕快腳步離開後,林秘書才一臉鄭重坐到林清縵對麵,神態嚴肅地同她提起建議。
“清縵,要不咱們帶著孩子和秦姨他們離開這吧,咱們一起去國外!”
他說得很認真,林清縵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視線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錯愕。
“不是,咱們為啥要逃?況且翠娥和大丫他們還冇回來,我們怎麼能走!”
“那你把圖紙交給他們,他們自然會放了李副廠長和孩子的,不然咱們靠找,是永遠找不到她們的。”
林秘書伸手,一把握住林清縵寫字的手,語氣幾乎帶上了懇求,“清縵,你是鬥不過他們的,再多錢財也比不過性命重要,你說是嗎?”
“這圖紙不能交!”
林清縵沉下臉來,語氣沉重,“你知道這圖紙是多少人的心血嗎?到時候它製造出來的儀器可以救我多少人,就算是死,我也不會交出去,如果翠娥和我舅舅在,他們也會尊重我的決定。”
其實在沈庭宗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帶走了圖紙。
林清縵知道,那些人就是篤定自己看過圖紙,能描摹出圖紙複樣,才再三逼她。
可她絕不會妥協。
林秘書見勸不動她,隻能無奈離開。
等人離開,林清縵倚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終是想好接下來的對策。
她將電話打給了周靳蕭。
周靳蕭接到電話十分驚詫。
因為這是長久以來林清縵第一次找他。
兩人在鎮上周老爺子經常釣魚的那個龍江橋下相約見麵。
“你這次怎麼突然約我,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麼嗎?”
周靳蕭坐到正在釣魚的林清縵身旁,一瞬不瞬盯著她,眼裡的情緒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