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舟瞳孔驟縮,心頭大為震動。
往日裡,林秘書永遠一副斯文文弱、伏案執筆的秘書模樣,誰也不曾料到,這人手上竟藏著這般過硬的拳腳功夫。
秦起舟立刻上前截住他,二人瞬間纏鬥在辦公室之內。
桌椅被撞得哐哐作響,紙張散落一地。
林秘書招式淩厲,心中隻記掛著林清縵安危,招招拚命,可長久心神耗竭,又猝然被捕,體力本就不支,武力終究遠不及久經險境的秦起舟,漸漸落了下風。
直到這時林秘書這才恍惚驚覺,“你是周祈擎,你冇死!”
在這一刻,秦起舟一個飛身躍起,和當年在訓練場上一招一式打得酣暢淋漓的周祈擎漸漸重合。
林秘書被他一腳踹飛出去。
眼看就要再次被製住,一旁被壓製住的蘇婷見情勢危急,咬緊牙關,猛然爆發,奮力掙開摁住自己的公安同誌,撲上去死死拖住旁邊幾人,拚死為林秘書撕開一道缺口。
就借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林秘書不再戀戰,側身撞開窗戶,縱身一躍,消失在食品廠後頭蔥蔥鬱鬱的海灘叢林之中。
辦公室內隻剩下滿地狼藉。
辦公室外早已圍滿了廠裡的人。
所有人看著秦起舟,眼裡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特彆是那些個平日裡嫌他慫貨還嘲諷他吃軟飯的保衛員們,此刻看著秦起舟,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好像世界顛倒,名字也跟著倒過來念。
秦起舟原來就是周祈擎!
就是那個傳聞都能讓東北虎聞風喪膽的周團長啊!
周祈擎則立在原地,望著破開的窗口,眉頭緊緊擰起。
冇想到,那天火場裡和他對打的蒙麵人居然就是林秘書。
而林秘書就是“x”!
誰能想到這個文弱秘書的偽裝之下,竟藏著一身好功夫。
*
城郊深處。
一間舊武館隱在錯落的民房之間,院牆高大,大門是厚重的實木,是謝崇山臨時尋來的藏身之所。
院裡院外布滿他帶來的彪形打手,夜色沉沉,幾盞昏黃的燈泡懸在簷角,晃得人影明明滅滅。
林秘書孤身而來。
他冇有槍,隻有一把磨得鋒利的鐵尺握在手中。
這是他以前最常用的兵器,鐵製,尺身厚重,邊角開刃,可劈可打,不似長刀那般張揚,卻利落狠厲。
他翻過側邊矮牆落地,鐵尺自袖口滑入掌心。
守在第一道院子的打手聞聲圍上來,個個身強力壯,揮著木棍、鐵棍朝他身上招呼。
林秘書麵無表情,招招不要命。
鐵尺翻飛格擋,撞擊棍棒發出砰砰的悶響,手腕翻轉之間,劈、戳、格、掃,接連將攔路的大漢一個個撂翻在地。
鮮血濺上他的衣襟,胳膊、肩頭也挨了好幾下重擊,衣衫撕裂,滿身血汙,可腳下冇有半分停頓,踏著滿地哀嚎,一路往民房內院衝殺。
內堂房屋之內。
謝崇山手裡攥著笨重的大哥大,對著話筒低聲交涉,沙啞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囑咐對方安排夜裡的偷渡船隻,要連夜出海逃離。
“淩晨三點,船停靠在西岸灘塗,務必準時候著。”
說完,他“哢噠”合上大哥大,隨手擱在桌案上。
屋子中央,林清縵雙手雙腳被繩索牢牢捆住,端坐在椅子上,手腕勒出深深的紅痕。
謝崇山緩步走到她麵前,眼底一片清明。
“等咱們出國,過往的事一筆勾銷。我會給你安排妥當,再替你尋個可靠的人做丈夫,我們去國外,安安穩穩過日子。”
林清縵抬眼,臉上冷得像結了冰。
“當年我母親不願意和你一起,如今我也一樣。你是個自私殘暴的惡人,誰都不會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下,戳破謝崇山自欺欺人的念想。
謝崇山臉色鐵青,胸中怒火翻湧,揚手便要狠狠扇向林清縵。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來的瞬間,一名手下連滾帶爬撞開房門,神色慌張地衝進來稟報。
“老大!不好了!那……那個林嶼桉殺進來了!”
謝崇山動作猛地頓住,臉上寫滿驚愕。
他以為林嶼桉早已被公安抓獲,萬萬冇有想到對方竟能掙脫追捕,追到此處。
他壓下怒火,轉身大步踏出房門。
庭院當中,簷下燈火搖曳。
林秘書站在滿地倒地的打手之間,渾身浸染鮮血,額角淌下的血順著下頜往下滴,可一雙眼睛卻很亮,像在燃燒著孤註一擲的火光。
他緊握那把染血的鐵尺,死死盯住臺階之上的男人。
“放了清縵!把我父母的骨灰還給我!”他嘶吼出聲,積壓多年的執念和怨恨儘數爆發。
謝崇山站在臺階高處,聞言嗤笑一聲,笑聲滿是殘忍嘲弄。
“真是可笑。你不會以為那些骨灰還在吧,什麼妥善安葬、保留骨灰,不過是哄你替我賣命的說辭。但凡背叛我的人,何來屍骨留存?早就挫骨揚灰,儘數撒進大海裡了。”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林秘書支撐多年的念想。
多年隱忍、蟄伏、效忠,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父母連一點殘骨都冇有留下。
他瞳孔震顫,渾身劇烈發抖,巨大的悲痛與恨意席卷全身,一聲悲憤的嘶吼衝破喉嚨,握緊鐵尺,不顧一切直衝上去,要和謝崇山拚命。
可謝崇山身側,一直默然佇立的黑衣男人跨步上前,橫身攔在中間。
二人當即纏鬥到一處。
黑衣男子出手沉穩老辣,招招直取要害。
林秘書本就一路廝殺帶傷,心神又徹底崩潰,招式亂了章法,不過寥寥數招,便被對方重重一掌拍在胸口。
“噗……”
林秘書一口鮮血嘔出來,踉蹌著重重摔倒在青石板地麵,鐵尺脫手滾到一旁。
他撐著地麵艱難抬頭,借著昏黃燈光看清那張臉,渾身如遭雷擊。
眼前出手製服他的高手,竟是自小傳授他一身武功的師傅。
林秘書萬念俱灰,再也爬不起來。
謝崇山緩步走下臺階,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刃,蹲下身,一把揪住林秘書的頭發,迫使他仰起脖頸。
鋒利的刀刃,冰涼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既敢反我,那就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