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鋒即將徹底割上皮肉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謝崇山的腦後炸響。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連眼底那抹殘忍的笑意都還未褪去,高大的身軀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頹然向前栽倒。
那柄抵在林嶼桉脖頸上的刀當啷落地。
謝崇山直挺挺地昏死在泥地裡,像一灘被隨意丟棄的爛肉。
而在他身後,剛剛一直沉默如影的保衛員緩緩收回了劈下的手掌。
他麵無表情地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昔日主子,和渾身是血的林嶼桉對視一眼。
林嶼桉扯了扯唇,衝他一笑,“謝謝師傅!”
他從謝崇山口袋裡掏出鑰匙,轉身居高臨下看著地上那群被他打得東倒西歪的舊部,“不出五分鐘,這裡很快就會被人包圍,願意跟我走的,我將不會虧待你們,以後我們集團將重建輝煌……”
剛剛那群人你看我我看他,臉上皆有了動容之色。
畢竟現在的他們跟著謝崇山也是喪家之犬。
當有人率先表示追隨後,其餘人也緊跟著表示願意追隨。
林秘書破開那扇緊閉的房門,伸手將裡頭被下了安眠藥昏睡不醒的女人小心翼翼抱了起來。
*
“吱呀!”
院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木門重重砸在土牆上。
公安同誌們蜂蛹而進,擠滿了小院。
“清縵……”
周祈擎衝了進來,胸腔劇烈起伏,整個人瘋了般在狹小的院子裡搜尋。
所有人將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找了一遍,冇找到一個人的蹤影。
隻有地上那個一直躺著的昏迷不醒的謝崇山。
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去的、濃烈的血腥味。
“清滿……你在哪?”
周祈擎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近乎絕望的祈求。
他像個瘋子一樣再次掀翻了院子裡的水缸,踹倒了破舊的木桌,整個人痛苦地滑坐在地。
先前他們是故意放走林秘書的。
他在林秘書身上留下了跟蹤粉末。
為的就是找到林清縵的下落,冇想到卻還是晚了一步。
周祈擎一把揪住剛剛蘇醒的謝崇山衣領,雙眼猩紅地衝他吼,“清縵她人呢?你問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謝崇山衝他扯了扯唇,眼底毫無溫度,“她當然是被那個叛徒林嶼桉帶走了,放心,他知道她是我這個仇人的女兒,肯定會好好待她的,畢竟當初我可是殺了他父母,哈哈哈……”
周祈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他低下頭看著泥地裡,終於找到了她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那是一個被踩進泥裡的發卡。
昨晚她還戴著它同他一起憧憬任務結束後,未來兩人的幸福生活。
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沾滿泥土的發卡死死攥進掌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他的皮肉,鮮血混著泥土,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誰能接受,幸福就在眼前,卻生生一點點幻滅。
他低下頭,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上,滾燙的眼淚砸進泥土裡。
“清縵……我會找到你的!”
*
海風裹挾著潮濕的鹹腥味,順著半開的木窗縫隙擠進屋裡,吹得窗簾影影綽綽地晃動。
林清縵睜開眼時,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身下的床鋪柔軟得不可思議,身側傳來男人平穩的呼吸聲。
她轉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晨光,看清了身邊那張熟悉又英俊的臉。
是林秘書林嶼桉。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她記得自己被人強行帶走,記得那輛顛簸的吉普車。
原來是他救了她。
林清縵心頭一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剛想伸手推醒他,林嶼桉卻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眼底帶著剛醒時的慵懶與暗沉,長臂一伸,將她牢牢攬進懷裡。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低啞。
林清縵嚇了一跳,趕忙從他懷中掙脫坐了起來。
“嗯,”林清縵慌亂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動聲色和他拉開距離,“謝謝你救了我,不過你怎麼睡我旁邊?”
林嶼桉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唇角帶笑。
林清縵被他看得一陣頭皮發麻。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下床,端來了一碗還溫熱的八寶粥。
“先吃點東西。”
他用勺子舀起一口,遞到她唇邊。
林清縵搖了搖頭,伸手接過碗,“我又不是冇手,我自己吃。”
她低頭喝了一口,甜糯的香氣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布置得十分溫馨的臥室,窗外隱約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林秘書,這是哪裡?”她放下碗,輕聲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去?孩子們還在家裡等我……”
“我說了,以後叫我嶼桉。”
林嶼桉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嶼桉,為什麼我們在這,還有……你打算跟我回去自首嗎?”
林清縵埋著頭,聲音悶悶的,邊吃邊試探問他。
林嶼桉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伸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
“出了點事。”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暫時回不去,我們先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什麼事?”林清縵追問。
“我還有我父母的骨灰冇拿回來,”他輕描淡寫地略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彆多想,拿回骨灰,我就去自首。”
林清縵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她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林嶼桉每天白天都會離開,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從不告訴她去了哪裡,也不說外麵的情況。
她試圖走出這棟小洋房,卻發現門外始終守著兩個人,麵無表情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靠近海邊,剛走到沙灘邊緣,就被林嶼桉派來的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回來。
“林同誌,林先生說了,海邊風大,你不能過去。”
林清縵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灰蒙蒙的海平線,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開來。
這不是保護。
這是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