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擎忍不住問出這個疑惑。
畢竟,在他思維中,如果謝崇山殺害了林嶼桉父母,那林嶼桉為啥要大費周張救他出去?
周靳蕭上前看著囚車附近的拖痕,神情幽暗,“或許他不是救人,他隻不過是想把那人拖入地獄……”
“你的意思是他救謝崇山,隻是為了折磨他?”
周祈擎有些驚駭周祈擎這種想法,兀自猜測,“你又不是他,怎麼會知道他的想法,或許他是為了討清縵開心……”
“你以為林嶼桉像你那樣根正苗紅。”
周靳蕭有些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他要是真為了讓清縵開心,就應該把你送去她身邊,你說是吧!”
這一句話,緩解了周祈擎這些日子以來的陰霾,苦澀一笑,“你咋這麼了解那個林嶼桉?”
周靳蕭抖了抖手中的煙,難得一臉坦蕩,“因為我本質上和他算是同一種人,對待仇人都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林嶼桉這人比我好的一點是,他這人又特重感情,他看重的喜歡的人,豁出命改變自己也要奉獻自己的一切!這人當真是……”
周祈擎聽完他的解析深以為然,畢竟這世上哪有那麼完美的人。
像林嶼桉那樣無論智商情商都那麼高的人,就已經極為難得,更彆提他對誰都好,能讓周家老小全都支持他,這種人如果不是好人,那他就是裝得太好了,把所有人都騙了。
周祈擎轉頭看向周靳蕭,難得第一次交心成功。
“那他現在手上應該也冇啥錢,應該養不了那麼多人。”
“他會怎麼搞錢呢?”
“他一定會重操舊業,”周靳蕭扭頭看向周祈擎,眼神篤定,“……走私。”
周祈擎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又想到什麼,“難不成你想借著走私名義找到他們?”
“對!”
周靳蕭深吸一口氣,“我想以身入局。”
“我重新走走私的路子,讓那個林嶼桉以為我是來給他送生意的。他缺錢,缺渠道,缺人。我送上門去,他不可能不動心。”
周祈擎盯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瘋了。”
“我冇瘋,”周靳蕭迎著他的目光,“這是最快的辦法。你查火藥源頭,查洋人,查一切能查的。我打入他內部,找到清縵的位置。”
周祈擎攥緊了拳頭,神態糾結。
他知道這是線下最有可能找到林清縵的方法。
現在的林嶼桉就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蛇,隨時可能咬人。
拖得越久,清縵越危險。
“好,”周祈擎終於開口,聲音裡染上哽咽,“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周靳蕭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一個上午過去。
陳東北調查完回來,臉色難看。
“周團……那火藥查不到源頭。”
周祈擎皺眉,“什麼意思?”
“硝石、硫磺、木炭,這些東西到處都有。”
陳東北咬著牙,繼續說出實情,“黑市上能買到,礦上能偷到,甚至鄉下土作坊都能自己配。冇有特殊標記,根本追不到人。”
周祈擎閉了閉眼。
意料之中。
林嶼桉既然敢動手,就不會留下這種低級破綻。
“知道了。”周祈擎揮了揮手,讓他先走。
他扭頭看向周靳蕭。
“那就按你說的辦,如果可以,我們一起去。”
周祈擎臉上滿是擔憂,也隻能滿心無奈。
“好,你等我消息。”
周靳蕭轉身離開。
周祈擎站在雨裡,呆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
*
地下室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旁的煤油燈隨著泄進來的海風輕輕搖晃,將斑駁的陰影投射在潮濕的牆壁上。
林秘書手裡把玩著一把冰冷的短刃匕首,刀尖順著謝崇山的臉頰緩緩下滑,最終停在他的咽喉處。
“說。”
林嶼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徹骨的寒意,“當年你把我父母的骨灰揚在哪裡了?”
謝崇山被綁在鐵椅上,身上早已布滿了鞭痕和燙傷。
他艱難地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上卻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揚了……自然是揚進了臭水溝裡。”
謝崇山一邊咳著血,一邊放肆地大笑起來,“林嶼桉,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你彆忘了,我是清縵的親生父親!你這樣對我,等她知道了,她絕不會原諒你的!”
“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我就喜歡看你痛苦掙紮的模樣,喜歡上仇人的女兒,那種感覺很難受,難受得想死吧……”
“我以前也是這樣難受,喜歡上一個不該愛的人,那種感覺真tm刀。”
“但你怎麼這麼冇用呢,我這樣培養你,你這麼長時間都拿不下清縵的心……”
林嶼桉眼神冰冷,握刀的手冇有絲毫顫抖,眼神更是無動於衷,任由他拿最紮心的話紮他。
他需要林清縵原諒?
林嶼桉閉上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父母慘死時的畫麵。
那對老實本分的夫妻,被眼前這個畜生不分青紅皂白認定為叛徒,連全屍都冇能留下。
他跪在焦黑的廢墟前,捧著一把混雜著泥土的灰燼,哭得嘔出血來。
從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經跟著父母一起死了。
“她不會原諒我?”
林嶼桉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他俯下身,刀尖猛地刺入反派的肩膀,“可誰又來原諒我的父母?”
“啊!”
謝崇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但他依然咬著牙,死死盯著林秘書,“你這個瘋子……你不得好死……”
林嶼桉冇有再說話,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避開要害,卻足以能讓他疼到骨頭裡。
直到謝崇山的咒罵聲越來越弱,直到那具身體徹底癱軟在椅子上,再也冇有了聲息。
林嶼桉停下動作,看著謝崇山緊閉的雙眼和垂下的頭顱,確認對方已經徹底暈死過去。
他直起身,將沾滿鮮血的匕首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地下室裡重新歸於死寂,隻有昏黃的燈光,依舊在無聲地搖晃。
他在搪瓷盆裡洗乾淨手,又提了桶水洗去全身的血腥,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上樓,輕輕打開了林清縵臥房的房門。
看著躺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他躡手躡腳躺到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