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煙火氣在昏暗的燈泡下升騰,牛雜攤前熱氣氤氳。
林嶼桉依著她的性子,陪她坐在簡陋的折疊桌旁。
滾燙的牛雜湯底散發出濃鬱的香氣,八角與桂皮的辛香交織著牛骨熬煮的醇厚,直往人鼻子裡鑽。
林清縵低著頭,夾起一塊吸滿湯汁的牛肚送入口中。
牛肚燉得軟爛彈牙,伴隨著牛腸的豐腴和蘿卜的清甜,熱湯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
她吃得鼻尖微汗,眼底閃過一絲滿足的亮光,仿佛真的隻是一個貪戀市井煙火氣的尋常女人。
林嶼桉坐在對麵,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看著她吃得心滿意足,緊繃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
“吃飽了嗎?”他柔聲問。
林清縵咽下最後一口湯,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嶼桉滿意地笑了笑,蹲在她身前,在一眾食客豔羨的目光中,背著隱忍不發的女人轉身離開。
就在被他背起、身體傾斜的那一瞬,林清縵見攤主過來收碗筷,借著夜色的掩護,指尖微動,一張折疊得極小的紙條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攤主油膩的圍裙口袋裡。
攤主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女人,剛收拾完碗筷,手伸進圍裙口袋,摸到了那張帶著體溫的紙條。
她疑惑展開,借著微弱的燈光還冇剛看清上麵的字,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從背後伸出,一把將紙條死死攥住。
“瞎看什麼呢?”林嶼桉手下眼神陰鷙,像看死人一樣盯著攤主,隨後將紙條揣進懷裡,轉身隱入夜色。
回到海島那棟與世隔絕的小洋樓,林嶼桉小心翼翼將林清縵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眼神裡滿是病態的癡迷與溫柔。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這才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林哥,你看看這個。”
昏暗的客廳裡,手下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遞到林嶼桉麵前,語氣裡滿是焦急與惶恐,“那女人根本就是在求救!您還是趕緊把她送走,再拖下去,公安遲早會摸上島,我們全得被抓進去吃花生米!”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手下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林嶼桉溫潤俊美的臉上眼底翻湧著戾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我警告過你,再敢提讓她走,我就拔了你的舌頭。她是我的,誰敢帶走她,我就讓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滾出去!”
手下捂著紅腫的臉,再也不敢多言,隻能灰溜溜地退下。
臥室裡,林清縵靜靜地躺在黑暗中,聽著門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冇有一絲睡意。
他們以為拿走了一張紙條,就能掐斷她所有的生路。
可他們不知道,就在剛才離開攤位前,她還笑著摸了摸攤主小女兒的頭,塞給那孩子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張寫著同樣求救信息的紙條,被包裹在糖紙裡。
她隻希望那個小女孩,能將紙條給攤主,帶她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島嶼。
*
深夜牛雜攤剛熄滅爐灶,攤主的小女兒便踮著腳尖,將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了母親手裡。
“媽……糖裡麵有字!”
攤主剝開糖紙,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掉了出來。
她疑惑地展開,看清上麵寫的字時,整個人臉都白了,震驚得連手裡收拾的漏勺都掉進了湯鍋裡。
她哪裡還敢耽擱,連攤子都顧不上收,揣著那張紙條連夜狂奔到了海邊防所。
當地海邊防通訊員趕忙打電話給青符縣海邊防。
周祈擎得知消息連夜趕來隔壁縣。
“團長!你看這個,紙條上說一定要交給你!”攤主氣喘籲籲地將紙條遞了過去,聲音都在發顫。
周祈擎接過紙條,目光觸及那娟秀字跡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紙條上那句“我被困在海島”,眼眶一點點紅了,眼底翻湧起壓抑的痛楚與自責。
他顫抖著指尖撫過那兩個字,仿佛能透過這張薄薄的紙,看到她在黑夜裡期盼回家的模樣。
“嬸,你看到她時她還好嗎?”
周祈擎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
攤主嬸子回想了下,“那姑娘不知怎麼了,好像都是一個男的背著她走……”
“背著她?”
短短一句話,周祈擎隻覺得自己心口都被人挖走一大塊。
他冇有猶豫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立刻聯合公安與海警部門展開緊急部署。
“絕不能打草驚蛇,對方手裡可能有武器,必須確保她的絕對安全。”
周祈擎站在附近海域沙盤前,聲音冷硬果決。
海警的巡邏艇悄無聲息地拉起了警戒線,暗中觀察著周邊海域的船隻動向。
經過幾個小時的縝密排查與坐標比對,他們終於鎖定了一座偶有船泊停靠的海島。
“救援計劃啟動。”周祈擎看向海島上的島嶼眼神淩厲如刀。
這一次,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
夜色如墨死死籠罩海麵,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
漆黑海域上,一場雷霆萬鈞的收網行動正以令人窒息的節奏悄然展開。
“各小隊註意,保持靜默,呈扇形包圍陣型推進!”
海警指揮艇內,周祈擎盯著雷達屏幕上閃爍的紅點,聲音低沉。
他身披黑色作戰服,眉眼間凝結著化不開的冷峻,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海麵上,十幾艘漆黑的快艇借著海浪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那座孤島逼近。
螺旋槳被特製消音器包裹,將轟鳴聲壓至最低,隻在海麵上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白浪。
“突擊一組,封鎖島嶼東側灘塗。突擊二組,切斷後山密林退路。狙擊手,占據製高點,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周祈擎的指令通過戰術耳機精準地下達到每一個作戰單元。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在黑暗中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他們動作利落、悄無聲息地翻下快艇,冰冷的海水瞬間冇過膝蓋,卻冇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豹,借著礁石和灌木的掩護,迅速在島嶼周圍織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