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袋裡還有許多小分袋。
每一分袋,邊角折得齊整,用黑筆一筆一劃寫好了名字,還有對應的生辰年月。
有給婆婆秦翠蘭的駝絨坎肩。
有給管家的牛皮腰帶和定製保溫搪瓷杯。
有給李嬸劉嬸兩位嬸子的雪花膏、蛤蜊油,還有結實的橡膠雨靴。
更有給狗蛋的精致鐵皮模型,銥金鋼筆裹在軟紙裡,鐵盒奶糖封得好好的,紙上還寫著“親筆的樂安,生日快樂”!
再之後,另三份獨立的小包,屬於三胞胎女兒。
三份互不混淆,每一份都寫著孩子們各自的名字,搪膠洋娃娃、絲綢發帶、小小的雕花銅梳,連手帕都分得明明白白。
令她冇想到的是,他給雙胞胎兒子也準備了未來一年的生日禮物。
拆開,裡頭是兩件柔軟的細羊毛小鬥篷。
最後,袋底剩下屬於她自己的那一份紙袋。
紙袋裡有一素色真絲方巾,還有一整套譯本小說,書頁被細心保護得完好,木收納盒沉沉的落在桌上。
她打開書,一封信紙掉了出來。
滿屋寂靜,隻有白熾燈嗡嗡的微弱聲響。
林清縵緩緩打開信紙,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清縵,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時時,那估計我早已不在了。
或許未來很長時間會為了我難過,會為了我難過,可這並不是我想看到的。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糾結,我是自私一點帶你離開,還是放你自由?
但不管我做什麼決定,現在的我隻想貪婪地享受和你多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直以來,我不明白,你為何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哪怕分一點點愛給我?
可後來我想通了,就像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再也無法讓旁人住進內心那般,你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無法對我動心而已。
我們每個人執著於獨屬自己的一份情一份感,可又有多少人能讓那份獨屬相通?
既然我無法住進你心裡,那我住進你回憶裡就已經足夠了……”
一旁的公安同誌插話,拿出兩張船票,“我們還在林嶼桉褲兜裡發現了這兩張船票,是去國外的船票,還有那個辦理身份的洋人我們也找到了,他應該是馬上就可以帶你出國的,但又糾結你家裡的孩子和老人,又擔心他師傅家裡人,所以才留了下來。”
林清縵捧著那張滿是淚痕的信紙,再也忍不住泣不成聲。
一個人,如果太重情重義,隻會成為拖垮他的枷鎖,最後葬送一生。
他記住了所有人,對所有人都好,卻忘了對自己好。
*
周祈擎和林清縵回到青符縣,第一時間林清縵就去見了被關押的謝琦羅。
畢竟這一切都是她們兩人最開始互換身份引起的。
探監室裡。
林清縵和謝綺羅麵對麵坐著,時間在兩人的無言中默默流淌。
好半晌,謝綺羅才開口陰測測地笑了,“你來是想聽我道歉嗎?告訴你,我並不覺得錯,我娘讓你有了母親,你賠我一個父親,有什麼錯?”
“我娘那個傻瓜還以為讓我頂替你去謝崇山身邊是享福,可她哪裡想得到,我去到那惡魔身邊,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噩夢,看不完的血腥……”
說著說著,謝綺羅眼角有淚一滴滴滾落。
林清縵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任她說完那些年她的擔驚受怕和恐懼。
一個頂替了彆人的小女孩麵對那樣殘暴的人,每天都在想著怎樣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冒牌貨身份。
這一瞬,她想到了林秘書,當時他也是和她一般大的年紀。
親人卻一個個死在他麵前,他卻頑強地在那個地獄般的海島上活了下來,隻為了能帶走父母的骨灰。
可最終他卻帶著遺憾離開了人間。
不知講了多久,謝綺羅終於講夠了,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站起來,“你回去吧,我是不會同你說對不起的。”
鐵門緩緩打開。
謝綺羅轉身走向那個幽長走廊後的監獄,一隻腳踏進去時,腳步頓了頓,艱澀的嗓音從口中緩緩溢出。
“那個……林嶼桉父母的骨灰,當初我找人替換掉了,現在埋葬在邊陲小鎮的公墓裡……”
“你彆以為我是好心,那時候我還小,也是第一次見死人,所以才想著安葬他們……”
說完,她抬腳走進鐵門。
監獄鐵門“哐當”一下落下。
林清縵緩緩起身,轉身的瞬間同樣也淚流滿麵。
明明她不是原主,無論對錯與否,都不關她的事。
可這一瞬,她隻想哭,隻想大聲地哭。
悲慘的童年,有時候一生都治愈不了。
還好,她有她的周團長!
監獄門口。
周祈擎脊背筆直,一動不動等在那。
林清縵奔跑著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眼淚無聲流淌。
之後,周靳蕭和周祈擎去警局技術科找到喬錦書。
喬錦書幫兩人卸了臉上的偽裝,重新恢複原來的樣貌。
林清縵這才知道,喬錦書後來帶著孩子在警局附近租了個房子,現在邊帶孩子邊偶爾幫警局完成一些偽裝任務,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她還幫公安同誌破獲了兩個大案子。
臨走時,喬錦書抱著孩子喊住了林清縵。
兩人站在街頭,望著來來往往提著竹簍販賣海鮮的商販,難得都失了神。
這裡,好像是他們原劇情裡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林清縵,你知道嗎?抱回孩子那一天,我做了場夢,夢裡,我重生一世,好像搶了你的生活,憑借你的身份,得到了許多產業,也和周靳蕭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而你和周祈擎的下場都很慘。”
“可這一世,我怎麼過得這麼慘,比上一世都慘?”
林清縵聞言有些震驚,冇想道她不僅重生,還覺醒了!
她尷尬笑笑,“對啊,那你惋惜冇過上夢中的日子嗎?”
林清縵原本以為會得到肯定的回答,冇想到她卻搖搖頭如釋重負般笑了。
“不惋惜,我也不後悔這一世,要不是因為你改變這一切,我恐怕都冇機會找到黃力,也更不能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孩子,過上這麼充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