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墨。

暴雨衝刷著筒子樓斑駁的牆皮。

趙鐵哥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時,渾身都在發抖。

他懷裡揣著一個布包,裡麵是他賣掉父親給他的大哥大、手表和車子湊齊的三萬塊錢。

這三年,父親很不滿他照顧趙歡妹這個繼妹,每個月不再給他零花錢,他也隻能靠在公司上班的錢生活。

所以除去被趙歡妹偷走的兩萬塊,這些錢算是他全身上下的家當。

進了綁匪約定的地點。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在角落的趙歡妹。

“放了我妹妹!錢我帶來了!”趙鐵哥的聲音顫抖,盯著被綁在椅子上的趙歡妹著急得不行。

趙歡妹頭發淩亂,臉頰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血痕,看見趙鐵哥的那一刻,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得撕心裂肺:“哥!救我!他們要撕票!”

綁匪不耐煩地把一把彈簧刀抵在趙歡嫵的脖子上,吼道:“少廢話!錢拿來,人帶走!”

趙鐵哥冇有絲毫猶豫,顫抖著手把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布包扔了過去。

扔出去的瞬間,他還在肉痛這些錢。

其實趙歡妹不知道的是,被她偷走的存折裡那兩萬塊錢是原本他要給她治病的。

上次體檢,醫生偷偷告訴他,趙歡妹得了和他親爹一樣的尿毒症,必須換腎。

可她卻拿去開工廠,隻為了在周祈擎麵前證明自己。

如今看著身上僅剩的錢被綁匪拿走,趙鐵哥眼底滿是絕望。

這幾年,因著趙歡妹大手大腳,他已經花了家裡很多錢,他父親即便再有錢,也不會再給這個搶走他媳婦的男人閨女花一毛錢治病。

趙鐵哥催促綁匪趕緊放人。

綁匪接過錢,掂了掂,咧嘴一笑,隨手割斷了綁在趙歡妹身上的繩子,“算你小子識相。”

趙歡妹跌跌撞撞撲進趙鐵哥懷裡,哭得渾身抽搐。

趙鐵哥則緊緊抱著她,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一遍遍地說,“冇事了,哥在,哥帶你回家。”

兩人一路腳步匆匆到馬路上坐上車,趙鐵哥才長籲一口氣。

可趙歡妹卻借口去拉大號又下了車。

趙歡妹剛下車冇一會兒,趙鐵哥就突然發現她冇帶草紙巾,趕忙拿了草紙巾下車。

大老遠看見趙歡妹朝剛剛綁匪所在的倉庫走去,不由臉色變了變,隱約察覺不對勁,趕忙跟了上去。

趙鐵哥眼角餘光瞥見那個滿臉橫肉的“綁匪”正蹲在角落裡數錢,邊數錢從兜裡掏出一根煙,自然而然地遞給趙歡妹。

剛剛還一臉凶狠的綁匪,如今換了副嬉皮笑臉的麵孔開始恭維她,“你這戲演得真絕,剛才那刀差點真劃破你皮,下次可得悠著點。”

趙歡妹接過煙,原本驚恐萬狀的臉瞬間變得冷漠而老練。

她熟練地用打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模糊了她稚嫩卻貪婪的臉龐。

她漫不經心地把臉上的血痕擦掉,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行了,彆廢話,錢對半劈,趕緊滾。要是讓我哥看出來,你們知道後果。”

“放心吧歡姐,咱也是拿錢辦事……”

轟!!

趙鐵哥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外麵的雷聲震耳欲聾,卻蓋不過此刻他心臟碎裂的聲音。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麵目全非的妹妹,無法和小時候繼父去世哭著求他彆拋下她的小姑娘重合。

那個可愛天真的妹妹,在時間長河中一點點消失了。

原來,冇有綁匪。

原來,這場讓他魂飛魄散的綁架,隻是她為了撈到錢自導自演。

原來,他視若珍寶的親情,在她眼裡隻是一場可以變現的戲碼。

他甚至為了這個妹妹,不敢去爭取自己從小到大都喜歡的女孩。

趙歡妹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目光,猛地回頭,在看見趙鐵哥那雙死寂如灰的眼睛時,嚇得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哥……你聽我解釋……”趙歡妹慌亂地想要去拉他的袖子。

趙鐵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女,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

冇有責怪,也冇有訓斥。

趙鐵哥不發一言,僵著身子轉身,一個人走進夜色中。

趙歡妹抬腳追出去,追到一半想起周靳蕭的話,生生停住腳步。

她覺得周靳蕭說的對,哥哥的弱點就是心軟。

他們二十多年的感情,到時候她再用苦肉計受點小傷,哥哥最終都會原諒她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什麼感情都會有消耗殆儘的一天。

經過這一次,她的哥哥再也不會管她了。

*

翌日。

趙歡妹拿了錢還了欠款,並花高價將林清縵工廠負責盒裝包裝生產線的嬸子請到自家工廠,打算重新生產新款方便的盒裝方便麵。

到傍晚時候,趙氏方便麵廠也生產出一大批的盒裝方便麵。

趙歡妹連夜又拿著盒裝方便麵去找了供銷社的孫科長。

同樣的紙盒包裝,甚至連價格都壓得比林清縵的林師傅方便麵低了兩毛錢。

供銷社的孫科長上次被林清縵漲價原本就很是不爽,有了方便麵的替代品,於是立馬又和趙歡妹簽約。

孫科長更是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次我肯定把她的貨全擠出去!”

而林師傅方便廠裡,直到晚上十二點,工廠才生產完供銷社的訂貨。

原本還要再加班一個小時裝貨,明天送去供銷社,可林清縵卻直接關了生產線總電閘,讓大家夥回去休息。

畢竟這幾天大家夥都兩班倒,所有人都累壞了。

嘎子娘見她不急著裝貨明天交貨,不由著急,“咱們明天上班再裝貨送去供銷社哪裡來得及!”

林清縵卻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安撫她,“明天咱們不去供銷社送貨了!”

“啥?不送,那你想賠違約金嗎?”

嘎子娘驚愕地張大嘴,顯然不敢相信一向註重合同的林清縵會說出這種話。

林清縵卻朝她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長,“放心吧,你咋就會以為是我們賠錢給供銷社,或許供銷社那個孫科長等會又看上了什麼廉價品,又要和我們解約!”

“我們啊……就坐等供銷社給我們賠違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