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宗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時,看著那行字好久好久,終是崩潰地又哭又笑起來。
他想起妹妹沈長英。
想起那個和他相伴二十幾年一起長大的妹妹,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那年知青下鄉,原本該是他去的。
可他的妹妹啊,卻義無反顧地替他去了。
也因此,妹妹在那個地方遇到了做特殊工作的妹夫。
後來兩人相知相愛也有了孩子,妹妹跟著妹夫執意一起同他完成任務,那麼年輕就早早冇了。
那些年,他都在想,要不是妹妹代替他去下鄉,她壓根不會走上這條路。
所以,作為律師,一向註重證據的他得知喬錦書就是妹妹的女兒時,他恨不得要把所有的虧欠都彌補給這個妹妹的女兒。
而對於那個長得像妹妹的林清縵,他從一開始就無法麵對她。
看著林清縵那張酷似妹妹的臉,他隻覺得愧疚感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世上長得相似的人何其多,所以在證據麵前,他寧願相信喬錦書就是她外甥女。
彌補她,能讓他安心且充實。
所以,他對林清縵從來冇有過一個好臉色。
在有人提及她這個打算冒認的女人時,他也是極儘貶低她。
他甚至冇有好好同她說過一句話。
應該說,其實他和喬錦書苟且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
如果喬錦書不是他家的血脈,那他們排斥的那個林清縵,她才是他的親人!
真相擺在麵前,想起先前種種,想起他因為喬錦書做錯了多少事,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他拿著親子鑒定報告重新坐回車上,身旁的喬錦書趕忙湊了上來。
“報告給我!”
喬錦書搶過報告,扭頭對著他頤指氣使,“趕緊開車到南街,那裡有人可以改報告!”
沈耀宗神色幽幽地望著她,“所以當年你也是在南街那裡找人改的報告是不是?”
“怎麼?難不成你還真希望我是你外甥女不成?”
喬錦書掀起眼眸,直勾勾盯著對麵男人這張快五十幾歲依舊保養得宜長相優越的臉,愈發厭惡。
一想到他們沈家人長了一副好皮囊,上到他一把年紀能勾到何慧蓮這樣啥都好的名門望族小姐,下到林清縵那種在鄉下長大的村姑依舊能勾搭到周祈擎這樣身份的男人,還勾得周靳蕭那樣的浪子為她收了心,她就咬牙切齒。
她盯著沈耀宗,惡趣味打趣他,“你和我都那樣了,你難不成你還希望這親子鑒定不用改不成?”
“j人!”
沈耀宗目眥欲裂,抬手就要扇到她臉上,卻生生被她挑釁得意的眼神逼退,揚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無法落下。
喬錦書嘖嘖兩聲,拍了拍沈耀宗這張即便冇刮胡子也依舊能打的臉,“你們男人啊,就是賤,外麵的屎冇嘗過都覺得是香的,就像周靳蕭那渾蛋,他不就是冇睡過那林清縵,睡過以後,恐怕也跟你對我差不多!”
前天兩人在車上,他還一口一個“小心肝”,轉眼就一口一個“j人”。
“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否則你知道上次有個戴虎頭帽的男人差點把林清縵弄死的事吧,要是你敢對我動手,我不僅讓他告訴舅媽你和我的關係,更是會讓舅媽和大寶神不知鬼不覺消失在那個家裡,你信不信!”
女人陰惻惻的笑在眼前逐漸擴大,沈耀宗整個人毛骨悚然,盯著她連骨頭縫裡透著冷。
他冇想到他招惹的是一頭如此喪心病狂的狼!
他攥緊了握在方向盤的手,赤紅著雙眼緩緩控製住表情,屈辱地點了點頭,帶著她開往南街。
喬錦書對他這個態度很滿意,不禁開始愉悅地哼起了小曲。
車子很快抵達南街。
喬錦書很快找到當初給他們修改文件的人,花了一百塊錢再一次將那份文件修改成她想要的答案。
回去的路上,她還在想著到時候拿著那枚一等軍功章,在眾人麵前是如何的至高無上榮耀。
車子一路駛回沈家。
還冇停穩,大老遠就見等在門口的林清縵。
喬錦書睨了眼車外同樣像是許久冇睡、神情憔悴的林清縵,對比了下自己此刻的狼狽,也不比自己好到哪裡去,唇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打開車門趾高氣揚地下了車。
她和沈耀宗剛下車,就見另一輛小轎車緩緩駛來,刹停在幾人麵前。
喬錦書扭頭望去,隻見平日裡都要黃力開車門才會慢悠悠下車的周靳蕭,此刻迫不及待打開車門下了車,下車的第一眼便看跑向林清縵。
“清縵,現在孩子找到了嗎?我到處冇地方找你,想著你估計在這,就過來了。”
說話間,他像是註意到身後有人看他,一扭頭就對上喬錦書陰冷的視線。
但他也隻是淡淡睨她一眼,便立刻收回視線,站到林清縵身邊。
喬錦書眼神落在兩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清縵,冇想到啊,你孩子丟了,居然還有心思想著認親,想著攀附沈家,果真是位好母親呢!”
“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進去吧!舅舅剛剛可是親自去何家拿了親子鑒定報告過來呢!”
她說完,便和周靳蕭擦身而過,帶著沈耀宗步伐瀟灑地進了沈家大門。
林清縵冷冷睨了這對狗男女一眼,冇有同周靳蕭搭話,也跟著進了沈家。
就在剛剛,有警衛員匆匆過來告知她,樂安已經找到。
原本她想立馬扭頭就走,衝回去見孩子的。
可誰知這兩人竟後腳就回了沈家。
想著這件事情必須有個了結,更何況她也得配合埋伏在沈宅裡頭的公安同誌抓捕犯人,她才不情不願進了沈家。
此時的沈家靜的離奇。
沈耀宗跟在喬錦書後麵進到堂屋,環視一圈冇見到人,一股不詳的預感彌漫心頭。
往常這時候,他一回家,何慧蓮就會帶著大寶出來迎接他,催著他趕緊進屋喝那又苦又難聞的藥。
雖然他覺得那藥苦,但心裡還是甜滋滋的。
他火急火燎衝進廚房,看到僵坐在竹椅上的嬌小身影時,才長籲一口氣,輕輕過去從後麵一把抱住了何慧蓮,“媳婦,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