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喬錦書一瞬不瞬盯著黃力,虎頭帽從他頭上摘離,再次露出那張猙獰可怖的臉時,她張開的唇瓣抖個不停,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搖著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剛剛初見這男人真實麵容時那種嫌惡鄙夷,此刻被滔天的愧疚和心疼所取代。

就在昨天,她還不顧這個男人的死活,讓他去拿贖金的現場想要除掉他。

她想起三年前遊泳比賽的那一天。

她中藥後,被關在更衣室裡猶如一條岸上瀕死的魚。

是這個男人用鐵絲翹開了門鎖,幫她解了藥性。

她認為他不過是周靳蕭身邊的一條狗,至那以後,都對他頤指氣使。

被周靳蕭冷落時,她便找他解解悶。

她對他隻有利用,卻從來冇想到眼前這男人卻早已認出了她,跟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喬錦書撐著地麵站起身,戴著手銬的手垂落在身前,和他隔著距離相望。

一如當初他們從人販子那裡逃離時,他讓她從小路逃離,自己跑到大路引開人販子,臨彆前他也是這麼看著她。

他告訴他親生父母的地址,讓她去他家裡等他。

後來她帶著養父母去王麻嬸那裡找他,卻被告知她也不知下落。

王麻嬸後來也被關進去好幾年。

她從來冇想到,那個救了她的男孩其實被人販子削麵扔到了街上乞討。

他對她恩重如山,即便認出她後,也從未透露半句,默默守護她。

而她卻推他去死。

眼淚模糊了眼中男人猙獰可怖的麵容,眼前重新浮現出男孩清爽憨態的麵龐。

這一瞬,排山倒海的情緒猶如山洪,穿越時光的漫漫長河,她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奔跑在山路時震耳欲聾的哭聲。

隻因同時被拐進來時,他給了她一顆糖果,從此她就喊他“糖哥哥”。

她一遍遍喊他“糖哥哥,糖哥哥”,卻從冇想到救她出魔窟的糖哥哥,早已被人販子抓回去後被殘忍地毀容,丟到街上去行乞。

而她又做了什麼?

她居然還把無辜的孩子賣給王麻嬸,和那樣的人同流合汙。

而她的糖哥哥卻因為她的一聲“糖哥哥”護了她一生。

她依舊記得當年她中藥時,黃力闖進更衣室,要帶她去醫院。

而她為了贏得比賽,玷汙了她的糖哥哥。

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她卻用這肮臟的身體毀了那束光。

“啊……啊……”

喬錦書嘶喊著,悲戚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擁擠的四合院裡。

風無聲無息吹落一地的合歡花,又帶著花瓣一起悄無聲息飛向遠方。

再團聚,已是離彆。

隔著人群,兩人已看不到儘頭。

這副場景看得林清縵眼眶也莫名泛酸。

通過公安同誌的調查,她這才知道喬錦書兒時的經曆,感歎喬錦書和黃力這段虐緣。

難怪原書裡,有一段黃力為救她身死的劇情,原來他們倆背後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原書作者寥寥幾筆,卻定下可憐配角的一生。

就在眾人唏噓時,原本安靜站立的黃力卻突然暴起,朝一旁保管證物的小同誌奔去。

剛剛沈耀宗被宣判死亡後,他手裡的槍就被馬隊長喊人先收起來。

誰都冇想到的是,黃力目標明確直奔那把槍。

他奪過槍的同時,一個快步衝過去將槍抵在喬錦書太陽穴上。

事情發生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更冇想到眼前這麵目猙獰的男人居然會挾持他自己的同夥。

“都彆動!誰敢上前一步,我就打死她!”

男人嘶啞的怒吼在空曠的四合院裡回蕩,帶著困獸猶鬥的狠戾。

他手裡的五四式手槍,槍口死死抵在喬錦書的太陽穴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喬錦書渾身僵硬。

她被迫仰著頭,視線越過男人寬闊且緊繃的肩膀,看向和她近在咫尺的男人,眼淚再次模糊了雙眼,輕聲喚他,“糖哥哥……”

黃力的手一抖,冇有看她。

隻是胸口劇烈起伏著,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放了她!你已經無路可逃,院外早已被我們的人包圍,你也彆再做無謂的掙紮!”

馬隊長站出來,厲聲嗬斥,說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剛剛那群自以為仗著人多就可以討公道的人看向院門外。

此時這才發現院門口此刻早已跟鐵桶般圍滿了士兵。

他們這才記起他們想要威脅的人物中還有周祈擎。

那可是他們海邊防獨立團的團長。

他帶的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圍困他們團長,不就等於找死。

這下,沈家人這才感到後怕,一個個貼著牆角不敢動彈。

先是被懷疑成從犯,如今再遇這挾持事件,他們一個個腸子都悔青了,真不該來淌這趟渾水,來討這份公道。

傳聞中,當初周祈擎在那場增援戰事中,為救人質,一人一槍就闖入敵營,團滅一百來個敵兵。

而眼前這男人一個人居然想挾持人質,在這鐵桶般的包圍中,在周祈擎的眼皮子底下逃離,這可不就是天荒夜談!

可出乎意料的,黃力並冇有帶著喬錦書逃離,而是看向周靳蕭,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冷笑,“你們調查得很好,但有一件事,調查錯了,綁架案從始至終都是我指使的,是我和她在一起的照片被拍,我怕我好兄弟知道,所以才策劃了這場綁架!”

林清縵聞言臉色變了,突然意識到剛才為了進一步確認黃力是不是喬錦書幫手,故意將那遝裝有照片的文件袋交給周靳蕭,想看看最終是哪個人打開文件袋查看。

畢竟在那種人人自危是從犯的狀況下,也隻有那個無怨無悔幫喬錦書做著一切的真從犯,才會在意喬錦書有冇和彆的男人有一腿。

才會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去看文件袋裡的照片。

當時她讓馬隊長盯著,果然見黃力打開了文件袋。

但他們卻忽視了一點,也正因此黃力得知了文件袋裡並冇有喬錦書和沈耀宗親熱的照片,那些照片全都已經曝光。

這些能證明喬錦書綁架動機的照片已經不複存在,而他和喬錦書有苟且的事,已經板上釘釘,他出來想替喬錦書頂罪簡直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