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要相親嗎？”
秦起舟努力壓住上揚的唇角，裝作漫不經心疑惑，“現在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林清縵擺擺手，站起身來，原本緊皺的眉眼漸漸舒緩，“我想好了，他們一個個不就是覺得我是個傳統的女人，願意再婚做個賢妻良母嗎？但如果我要不是呢？那恐怕他們一個個跑得比誰還快吧！”
“這……啥意思？”
秦起舟有點聽不明白她的意思。
下一瞬，林清縵就越過他離開，走了兩步見他還愣愣蹲在原地，大聲喊他，“快跟上啊！姐帶你去買衣服，明天來我家假扮我家周團長啊！”
秦起舟眉頭一挑，再也壓不住唇角快步跟了上去。
市百貨大樓裡人聲鼎沸，空氣裡混雜著雪花膏、樟腦丸和剛出爐的糕點香氣。
林清縵踩著黑色小羊皮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在前麵，身後半步的距離，亦步亦趨地跟著秦起舟。
男人穿著保衛員製服，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將周圍所有打量的視線都隔絕在外。
“秦起舟，停！”
林清縵在一處掛著“男裝精品”的櫃臺前站定。
她微微揚起下巴，指尖在玻璃櫃臺上輕輕叩了兩下，清脆的聲響讓售貨員立刻挺直了腰板。
“同誌，把你們這兒最好的料子，最挺括的西裝，每樣給我拿兩套。”
林清縵的聲音不大，卻聽得身後的秦起舟差點唇角咧到耳後根。
售貨員愣了一下，看著眼前女人一身剪裁考究的絲絨旗袍和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立馬堆起笑臉。
“哎喲，這位女同誌好眼光！這是剛到的進口毛料，您稍等，我這就去庫房拿！”
不一會兒，櫃臺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深灰色的雙排扣、藏青色的平駁領、黑色的戧駁禮服。
每一件都透著這個年代少有的精致與貴氣。
林清縵隨手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裝，在秦起舟胸前比劃了一下，眉頭微蹙，“太沉了，換那件藏青的。”
秦起舟垂眼，看著眼前這隻纖細白皙的手在自己胸口晃來晃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低聲道：“林廠長，我不需要……”
“我說你需要，你就需要。”
林清縵打斷他，將那堆衣服一股腦塞進他懷裡，語氣霸道，“你明天要假扮孩子爹，穿得像個叫花子，丟的是我林清縵的臉。去，試衣間，換上。”
秦起舟抱著滿懷的衣服，像抱著一堆燙手的火炭，心裡暖暖的。
他有些局促地看向四周，壓低聲音：“這裡人太多了，讓你破費給我買衣服，有點不好吧……”
“怕什麼？”林清縵挑眉，往前逼近半步，仰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調侃的笑意，“還是說，小秦你怕你媳婦怪你，以後你把你媳婦接來，我再好好同她解釋，嗯？”
那一聲尾音上揚的“嗯”，像根羽毛輕輕撓在秦起舟心尖上。
他深吸一口氣，生怕她立馬要找他見媳婦，那他去哪裡找媳婦讓她見。
想到這，他趕忙抱著衣服轉身鑽進了試衣間。
林清縵就站在試衣間門口，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著。
片刻後，簾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拉開。
秦起舟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林清縵依舊微微晃了神。
此時此刻的秦起舟當真像極了周祈擎。
男人身形修長、肩寬腰窄，藏青色西裝完美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緊致的腰線，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將他原本冇有周祈擎硬朗的身體撐出一種禁欲又迷人的精英感。
隻是他微微低垂著頭，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局促又乖巧的模樣，時刻在提醒她眼前人並不是她的周團長。
林清縵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領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喉結。
秦起舟渾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抬頭。”林清縵命令道。
秦起舟乖乖抬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細碎的星光，隻倒映著她一人的影子。
林清縵滿意地勾起唇角，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這身真好看。明天就穿這身衣服來滿月酒……”
她說到這，聲音哽住。
秦起舟低下頭，聲音沙啞，“……是，老板。”
林清縵轉身，從包裡掏出一疊大團結，“啪”一聲放櫃臺上，豪氣十足，“這件，還有剛才那幾套，都要了！”
售貨員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連忙手腳麻利地打包。
秦起舟看著林清縵那副“揮金如土”的霸道模樣，眼底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他默默接過售貨員遞來的大包小包，像個儘職的管家，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保衛科宿舍。
秦起舟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推門進去。
宿舍裡原本嘈雜的說話聲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哄笑。
“喲，小秦，你這是去哪兒發財了？”坐在床沿上的胖保衛員叼著煙，斜睨著他手裡的帆布包，語氣裡滿是譏諷，“這大包小包的，該不會是去哪裡偷的吧？咱們保衛科的臉可都被你丟儘了。”
“就是，”旁邊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起哄，眼神裡滿是嫉妒與不屑，“你一個剛調來的保衛員，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彆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吧？”
秦起舟冇有抬頭，隻是默默地將帆布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整齊地疊好放進衣櫃。
“林廠長送的。”他仿佛冇聽到他們的嘲諷，開口回答時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冇有半分波瀾。
可這回答卻在宿舍裡瞬間炸開了鍋。
“廠長送的？”
胖保衛員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拍著大腿大笑起來，“姓秦的，你腦子進水了吧？林廠長會送你東西？她連正眼都冇瞧過你一眼！”
“就是，”瘦高個也跟著嗤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貪生怕死的慫樣，先前我們幾個乾群架，你還躲在老科長身後，嘖嘖，就你還想攀廠長的關係？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看他是想攀高枝想瘋了，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哈哈哈，秦起舟，你該不會是做夢夢見廠長送你東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