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縵瞳孔驟縮,哪裡見過這陣仗,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去,匕首擦著她的衣領劃過,帶起一陣冷風。
她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從側麵的陰影中閃出。
那是一雙穿著舊式皮靴的腳,裹著帆布褲腿,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踹在了那矮小蒙麵人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那蒙麵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文件櫃上,櫃門轟然變形,紙張如雪片般散落。
林清縵驚魂未定地抬頭,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身前。
那人全身裹在深色的舊工裝裡,臉上戴著一副半臉麵具。
暗青色的金屬表麵布滿不規則的鍛打錘紋,右眼處是狹長的豎瞳孔洞,麵具右下角延伸出三根磨得尖銳的機床鑽頭,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麵具內側襯著的舊棉布邊緣,還沾著幾絲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漬。
冇有一句廢話,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那戴麵具的男人身形如電,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中對方的關節或要害。
他動作乾脆利落,麵具上的豎瞳孔洞始終鎖定著目標,連呼吸都平穩得聽不見起伏。
不過十幾秒,辦公室裡還能站著的蒙麵人便已全部倒地呻吟,隻剩下那個被撞飛的矮小蒙麵人掙紮著從文件櫃後爬起,捂著胸口,眼神怨毒地掃過林清縵,隨後猛地轉身,撞開後窗,消失在夜色中。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保衛員們粗重的喘息和倒在地上蒙麵人發出的痛苦呻吟。
林清縵這才看清,那戴麵具的男人後背工裝上,洇開了一大片深色的濕痕,正順著衣料緩緩向下蔓延。
那是血,新鮮的、溫熱的血。
“你受傷了……”
林清縵下意識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腳步不由自主向前邁去,想要伸手去查看他的傷勢。
然而,那男人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他側過頭,麵具下的豎瞳孔洞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冇有。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轉身,幾步衝到窗邊,單手撐住窗臺,縱身一躍,便消失在二樓窗外的黑暗裡。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動著地上散落的紙張,也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硝煙味。
林清縵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耳邊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垂在身側的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
秦起舟回到宿舍時,宿舍裡空無一人。
他趕忙將麵具藏好,又脫下衣服,拿出事先備好的藥粉灑在傷口上,用繃帶將後背的傷口纏緊。
他想過那個鬨鐘是炸彈,但從冇想過藏在暗處的那個人居然完全不怕後果,也敢對他下手。
因為明麵上他現在也屬於對方的直係上司,是團夥的人,他實在不明白對方為啥要致他於死地,就像是他是對方的仇人。
要不是他當時手疾眼快,抱著沈庭宗滾下樓,估計兩人早被炸成肉泥了。
但後背還是炸彈炸傷。
就在他包紮好傷口重新穿好衣服時,宿舍門被人一把推開,換班的幾名保衛員進來,還在說著今天辦公室裡的激烈緊張戰況。
“剛剛真是太危險了,林廠長差點就出事了,還好那個麵具英雄突然出現救了,要不然林廠長出事工廠倒了,我們這些員工該咋辦!”
“對啊,那麵具英雄到底是啥來頭,我還以為我在看啥電視呢,那英雄功夫好厲害啊!咻一下從二樓跳下去……”
幾人激動說著那個麵具英雄,一進來就見麵色慘白的秦起舟正將一堆衣服塞進被子裡。
“喲……這不是我們保衛科那柔弱逃兵嗎?去上一趟廁所,人直接跑冇影了。”
“我估計他是被炸彈嚇破膽了,躲公廁裡都不敢出來。”
幾人一見秦起舟就冷嘲熱諷。
秦起舟冇理他們的閒言碎語,而是顫抖著手拿出一片止痛藥就著藥水喝下後,立馬轉身出了宿舍。
他答應過林清縵要去假扮孩子爹看孩子們的。
也許出了這檔子事,或許這事就不了了之。
但他卻期待了很久。
他想見孩子們。
等在小洋樓門前。
直至天光破曉,林清縵才在林秘書和周鑫的護送下回來。
大老遠的,林清縵就看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秦起舟。
他穿著她買給他的那套西裝,整個人在曦光下,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林清縵快步上前,有些不解,“小秦同誌,你等在這乾嘛?昨天發生了那種事,假扮孩子爹的事……”
她話還冇說完,就見秦起舟整個身子往前一栽,就這麼軟綿綿栽進她懷裡。
林清縵趕忙伸手托住他,可她哪裡能接得住人高馬大的秦起舟。
就在她抱著人即將後仰摔倒時,還好周鑫和林秘書快步上前一把架住了他……
*
頭頂水晶吊燈垂下的流蘇在暖黃燈光裡輕輕晃著,將細碎的光斑灑在絲絨床罩上。
秦起舟從漫長的黑暗裡掙脫時,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鼻尖縈繞的淡淡檀香與奶香交織的氣息。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入目是雕花床柱上精致的纏枝蓮紋,還有床邊三個穿著真絲小洋裙、紮著蝴蝶結的軟乎乎小團子。
“爸爸!爸爸醒了!”
三胞胎丫頭們像三隻被精心養護的乳燕,嘰嘰喳喳地撲到床邊。
她們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裡盛滿了比水晶燈還要亮的光。
果果踮著腳尖,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先前被炸彈炸傷的側臉,又像是怕弄疼他似的趕緊縮回去。
她仰著小臉,聲音軟糯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爸爸,疼不疼呀?媽媽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朵朵則已經爬上床沿,把溫熱的臉頰貼在他冇受傷的手臂上,小聲嘟囔著,“爸爸,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天天都等你,姐姐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打壞人,打完了就回來給我們帶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