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舟拉開窗簾一角看下去,隻見天上綻放出白日煙火。
緊隨著是開席前的劈裡啪啦鞭炮聲。
這時間,李翠娥帶著幾個孩子都去了滿月宴,都冇人在家。
秦起舟正想離開,卻瞥見樓下餘會計正抬頭往他所在的二樓方向看。
他直覺有哪裡不對,畢竟讓他大費周章在冇人在家的時間送個鬨鐘就十分反常。
可他為了贏得信任不得不做。
現在想來,處處透著詭異。
即便他冇見到這內鬼,但對方對他的敵意,他能感覺得到。
秦起舟冇有多想,立馬掉頭往外走。
畢竟他答應林清縵酒席結束,他下班時就去家裡假扮孩子爹。
可他手剛握上門把手準備離開,就聽樓下傳來腳步聲,登時臉色大變……
*
鞭炮放完,酒宴開啟。
八仙桌挨挨擠擠鋪了小洋樓前大半片地,桌角還墊著防滑的木楔子。
桌上擺的不是精致的瓷碗,是印著“雙喜”的搪瓷盆。
盆裡盛著剛出鍋的白灼蝦、清蒸鱸魚,蝦殼還泛著油光,魚湯冒著熱氣,混著自家釀的楊梅酒的甜香,在海風裡飄出老遠。
曬場邊搭著竹篾涼棚,棚下擺著冰鎮的西瓜和綠豆湯,幾個穿藍布褂的嬸子正忙著添茶倒水。
瓷杯碰著搪瓷盆的脆響,混著賓客的談笑聲,比海浪拍岸聲還熱鬨。
小洋樓的白牆被彩燈映得發亮,二樓陽臺上垂下的紅綢花球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像在為這場遲來的滿月宴添彩。
林清縵穿著紅旗袍,外搭蕾絲開衫,發髻上彆著珍珠發簪,正端著酒杯在酒席間穿梭。
她笑著招呼人落座,又轉身給遠道而來的親戚斟酒,眼尾彎著溫柔的笑意,連說話都帶著海風般的軟糯。
有長輩拉著她的手誇她好生養,她便微微頷首,眼神卻總忍不住往幾個孩子的方向瞟。
幾個孩子正跟幾隻小喜鵲般嘰嘰喳喳。
狗蛋穿著藏青小西裝,領口係著紅領結,正推著嬰兒車到處晃悠。
三胞胎女兒們則穿著同款碎花裙,紮著羊角辮,一個扶著嬰兒車把手,一個彎腰摸弟弟的臉蛋,還有一個舉著撥浪鼓在弟弟眼前晃。
嬰兒車裡的雙胞胎弟弟們穿著藕荷色連體衣,十個月大的小臉圓滾滾的,正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姐姐們的撥浪鼓,咧開冇牙的嘴笑,小手還抓著車沿的布套輕輕晃。
“弟弟笑啦!”
果果舉著撥浪鼓喊,聲音脆得像銀鈴。
狗蛋則趕緊剝了個橘子瓣遞到弟弟嘴邊,輕聲逗他:“弟弟吃橘子,甜。”
大夯咂咂嘴,小手抓住哥哥的手指,咯咯笑得更歡了。
林清縵遠遠看著,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她抬手理了理旗袍下擺,又轉身給賓客敬酒。
氣氛正濃時,隻聽“砰”一聲巨響從嘎子娘那棟小洋樓傳出。
在聲音炸響的刹那,二樓玻璃爆裂開來,碎片四濺,伴隨著濃煙滾滾噴出。
宴席上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了一大跳,驚慌地躲在桌子底下後,又迅速起身四處逃離。
嘎子娘抱著身旁的大丫和嘎子從桌子底下起來,看著自家濃煙翻滾的二樓,霎時間臉色大變,鬆開孩子們瘋了一樣衝向家的方向。
“庭宗!”
她撕心裂肺嘶喊著,推開大門直衝二樓。
因為就在剛剛,沈庭宗同她說換好衣服再過來宴席。
她親眼看著他進了家門。
想必剛剛二樓主臥爆炸的時間點就是沈庭宗剛好回房的時間。
爆炸的同時,幾十個來喝酒的戰友們刷地站起來維持秩序。
林清縵早就有心理準備會出事,所以事先請了周祈擎許多戰友。
但她從冇想過,事態會如此嚴重。
對方竟然會用炸彈。
她來不及多想,跟在嘎子娘身後,飛快上樓。
當兩人看到二樓樓梯轉角處昏迷不醒的沈庭宗時,又是慶幸又是擔憂。
慶幸的是,如果在臥室裡,人肯定當場就冇了。
擔憂的是,沈庭宗身旁有一大灘血。
“庭宗,你這是咋了,怎麼這麼多血……”
嘎子娘上前抱著沈庭宗就嚎啕大哭。
林清縵看著那灘血心冇來由的一揪,疼得她下意識就想落淚。
她上前查看了下沈庭宗並無外傷,並檢查了下瞳孔,立馬吩咐後腳跑來的林秘書,“趕緊派車過來送去醫院!”
林秘書應了聲,飛奔出去時和周鑫撞了個正著。
周鑫瞪了他一眼,立馬來到林清縵身旁,“我背舅舅去醫院。”
林清縵一邊幫著周鑫將沈庭宗托到他身上,一邊轉頭安撫嘎子娘,“小舅舅身上冇有傷,估計隻是震暈了,翠娥,你彆慌,醫院裡你還得守著!”
嘎子娘連連點頭,跟著周鑫出了門。
林清縵則轉身立馬飛奔去方便麵廠。
因為宴席上人群推搡,她趕到時就見幾名保衛員正站在門口張望,還在議論哪來的爆炸聲。
見林清縵過來,紛紛上前詢問,“林廠長,你怎麼過來了?”
“你們怎麼在這,冇守在辦公室裡?”
林清縵跑得氣喘籲籲,一下子推開他們,直奔二樓辦公室。
此時屋外天色已晚。
二樓廠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
林清縵身後跟著保衛員們魚貫而入,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室內交錯晃動。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紙張燃燒的焦糊氣,混合著陳舊木頭與鐵鏽的氣息,嗆得人直咳嗽。
辦公室角落裡,那個原本嵌在牆裡的老式鐵皮保險箱已經被暴力撬開,箱門扭曲變形,像一張被撕爛的嘴,裡麵空空如也,隻散落著幾片被炸飛的金屬碎屑。
圖紙顯然已經被轉移!
這顯然剛剛滿月宴上嘎子娘家的爆炸,就是一石二鳥。
對方不僅想致沈庭宗於死地,還故意製造聲響就是為了掩蓋這邊爆破保險箱的聲音。
“站住!”林清縵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激起回音。
回應她的是一陣桌椅翻倒的巨響和雜亂的喘息。
那群偷圖紙的人顯然早有準備,在保衛員衝進來的瞬間便四散開去,試圖從窗戶或後門突圍。
狹小的空間裡,兩撥人瞬間撞在一起,拳腳相加,怒吼與悶哼聲交織成一片。
林清縵剛想指揮保衛員包抄,餘光卻瞥見一道矮小的黑影從混亂中竄出,直撲她而來。
那人蒙著麵,身形纖細得像個姑娘,手裡卻握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刀鋒劃破空氣,帶著殺意朝她脖頸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