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麵廠職工宿舍大院裡,梧桐樹影斑駁,蟬鳴裹挾著機油與鐵鏽的氣息,在悶熱的空氣中蒸騰。

院子空地上。

二十名保衛員早已列隊站定,個個肌肉賁張、目光如炬,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藍布製服,在肩頭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們為爭奪貼身24小時保衛員,為了那份雙倍工資,決定殊死一搏。

這場比武不僅是實力的較量,更是向林清縵表忠心的機會。

林清縵端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開始吧。”林清縵聲音清冷,蒲扇輕搖,目光卻似有若無地落在排在最後的秦起舟身上。

誰叫他長得像周祈擎呢,眼神就不知不覺被他吸引。

比武以抽簽定對手。

秦起舟抽到的第一個對手是保衛科裡最有可能接任老科長位置的吳錘頭。

吳錘頭是廠裡出了名的硬漢,拳腳功夫紮實,見對手是個瘦弱的新保衛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擺開架勢便是一記直拳直撲麵門。

秦起舟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拳風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的風壓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腳下看似踉蹌地往後退了半步,恰好避開吳錘頭緊接而來的掃堂腿,同時右手“慌亂”抬起,指尖似無意地勾住了吳錘頭的腰帶。

吳錘頭隻覺腰間一緊,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往前撲去。

在眾人驚呼聲中,秦起舟又“恰好”伸腳絆了一下他的腳踝,吳錘頭便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承讓,承讓,真是走了狗屎運,吳哥你是不是狀態不大好。”

秦起舟笑得見牙不見眼,聲音混不吝。

他伸手去扶吳錘頭,指尖卻在對方手腕上輕輕一按。

吳錘頭隻覺一股酸麻感從手腕竄到肩頭,竟一時使不上力氣,隻能咬著牙自己爬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林清縵的蒲扇停了一瞬,目光在秦起舟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嘖嘖稱奇。

這男人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

就這站都站不穩,居然能贏。

接下來的幾場比武,秦起舟的打法更是大跌眼鏡。

秦起舟對戰擅長腿法的李瘦子時,被他如往常那般嘲笑了一通,卻一點也不惱。

比賽開始。

秦起舟始終保持半步的距離,李瘦子的腿剛抬起,他便“慌亂”地往後縮。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他指尖精準地戳在李瘦子膝蓋內側的麻筋上,李瘦子的腿瞬間軟了下去,單膝跪地。

對戰以快拳著稱的王胖虎時,他看似被拳風逼得連連後退,卻在王胖虎出拳的瞬間,身體微微傾斜,讓拳鋒擦著自己的衣襟掠過,同時左手“不經意”地拂過王五的肘關節。

王胖虎隻覺肘部一麻,拳頭便失了準頭,重重砸在旁邊的木樁上,疼得齜牙咧嘴。

每一場比武,秦起舟都表現得像個毫無章法的新手,招式笨拙,步伐淩亂,卻總能在關鍵時刻以“巧合”化解攻勢,又以“無意”的觸碰讓對手失去戰力。

他冇有用半分功夫,冇有露出半分破綻,

所有打架動作都藏在看似慌亂的肢體動作裡,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演得滴水不漏。

最後一場,對手是保衛科裡最年輕的陳豹,以反應敏捷著稱,是和秦起舟一起應聘進來的一批人。

陳豹吸取了前幾人的教訓,不再貿然進攻,而是保持著警惕的距離,目光緊緊盯著秦起舟的每一個動作。

秦起舟依舊低著頭,腳步虛浮,像隨時會摔倒的樣子。

陳豹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率先出手,一記虛晃的直拳後,緊接著一記低掃腿攻向陸沉舟的下盤。

秦起舟“慌亂”地往後跳,卻“恰好”踩到了地上的一塊碎石,身體猛地往後仰去,眼看就要摔倒,他的右手卻“本能”地往前伸,指尖精準地勾住了陳默的衣領。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借著後仰的力道,將陳豹往前帶了一下。

陳豹重心不穩,往前撲去。

秦起舟又“慌亂”地伸手去扶,指尖卻在陳豹的後頸上輕輕一按,陳豹隻覺後頸一麻,整個人便軟了下去,被秦起舟“扶”著站穩,卻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林廠長,我……”陳豹漲紅了臉,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清縵站起身,走到秦起舟麵前。

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無語地撇了撇嘴。

就他這幅身板居然拿了第一,請他當24小時貼身保衛員,也不知道是誰保護誰。

可現在她興師動眾搞了比武大賽,話已出口,不請他這個第一名,也得請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24小時貼身保衛員。”林清縵聲音無奈,都快哭了,“記住,24小時,寸步不離。”

秦起舟抬起頭,目光與她相撞。

他微微頷首,聲音裡難掩愉悅,“是,林廠長。”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起舟歡欣雀躍跟在林清縵身後走了,留下身後那群唉聲歎氣的保衛員們罵罵咧咧,眼裡滿是不甘。

林秘書從樹後走出來,看著秦起舟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眼神也跟著陰沉下來。

*

當晚。

秦起舟跟著林清縵回家。

林清縵前腳進屋,秦起舟後腳也要跟進去,嚇了她一大跳。

“你……你乾嘛?你彆進去,等下孩子們見到你,以為他們爹回來了,我上次和他們說孩子爹又出遠門了。”

林清縵擋在門口不讓他進。

秦起舟撇撇嘴,盯著她眼神澄澈,“哦,那我不進去的話,該怎麼貼身保護你?等下要是又有人要綁架你,我可就冇法子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麵前。”

林清縵扶額,冥思苦想,“那……那你就蒙麵進來吧,剛好我手上有個麵具……”

說著,她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張上次在海裡撿的鐵質麵具,生怕屋裡有人出來見到他,趕緊戴到他臉上。

下一秒,林清縵看著麵具下那雙眼睛,整個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