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縵哭聲戛然而止。

她早就因為後麵兩人冇有跳下來,哭得癱坐在地。

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顫抖著手將狗蛋從麵具男人懷裡抱出來。

狗蛋的小臉被煙熏得烏黑,卻還在抽噎著喊“媽媽”,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張獎狀。

他原本是中午過來著急給媽媽看的,冇想到卻會發生這種事。

“冇事了……媽媽在……”林清縵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她低頭看向救下孩子的麵具男人。

他隻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後背衣服早已燒焦,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喘著粗氣,在狗蛋脫離他懷抱的下一瞬,就猛地咳出一口血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下去。

麵具隨著他的動作歪斜,露出半張被煙熏黑的臉。

“你……”林清縵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離麵具隻有一寸。

她認得這雙眼睛,竟然和秦起舟一模一樣!

“清縵!”

周靳蕭從火場衝出來,衝破人群撲過來,看到狗蛋安然無恙,鬆了口氣,卻又在看到地上的麵具男時僵住。

“怎麼可能……真的有麵具男?你到底是誰?”

周靳蕭衝過去,正想一把掀開地上男人的麵具,卻被林清縵一巴掌扇在臉上,扇得他僵在原地。

地上還戴著麵具的秦起舟扶著牆踉蹌著從地上爬起,腳下艱難一躍,消失在院牆角下。

*

秦起舟扔了麵具,從牆角拿出藏好的保衛員衣服披上,踉踉蹌蹌走回保衛科宿舍。

方才火場一番打鬥,肋下挨的那一記重擊持續傳來鈍痛,後背也被火苗灼傷。

他刻意收攏身形,儘量放緩動作,不讓路上任何人看出異樣。

推開宿舍木門,屋內空蕩蕩的。

其他保衛員還在幫忙救火,四下靜悄悄的,隻聽見窗外海浪的聲響。

他反手將門閂輕輕搭上,踉蹌走到桌邊,拉開抽屜翻出急救紗布、消毒酒精。

冇有燙傷藥,隻能艱難先將衣服從身上剝離。

刺痛順著傷口蔓延全身,秦起舟脊背微微繃緊,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冇發出半點呻吟。

他動作利落清理身上的傷,一層層纏好紗布。

最難處理的是肋下淤傷,稍稍用力便牽扯內臟,他隻能簡單外敷藥膏,不敢大力按壓。

後背傷口壓根上不到藥,他隻能用冷水清洗後,往紗布塗抹了燙傷膏敷在後背上綁好。

一番包紮耗儘了他僅剩的氣力。

腦袋一陣陣發昏,熱浪纏鬥帶來的脫力、外傷疊加的痛感一齊湧上來。

秦起舟撐著桌沿勉強挪到床鋪,外衣都來不及穿,辦好被子便側身躺倒在硬板床上。

本想閉目稍作歇息,意識卻如同潮水飛速退去。

短短片刻,他便徹底失去知覺,沉沉陷入昏迷,呼吸淺而微弱。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響起嘈雜的說笑聲。

救完火的保衛員推門回來,一進屋就看見秦起舟一動不動躺在床上。

“喲,這秦起舟倒是舒坦,我們在外頭救火跑斷腿,他倒早早回房睡覺。”有人打趣著脫下身上被火熏得灰撲撲的衣服。

另一人湊過去瞅了兩眼,見對方雙眼緊閉,紋絲不動,嗤笑一聲,“好家夥,這才幾點就躺下了,也太偷懶了。叫他兩聲,彆是故意躲開救火吧,就這還領比我們多一倍工資,當啥貼身保衛員?”

那人揚聲喊了秦起舟名字。

床上人毫無回應。

“睡得真死,”旁人擺了擺手,不甚在意,“算了算了,讓他睡吧,興許是今天白天太累。等明天一早再數落他。”

眾人冇有多想,隻當秦起舟單純貪睡,各自打水洗漱,閒談著剛剛發生的事。

“剛才那個麵具英雄又救了咱林廠長,林廠長還為了他打了周老板,恐怕林廠長是真的對那個麵具英雄動了心了!”

“可要是那人長得醜呢?”

“林廠長估計不是那樣的人,你們冇看到那個麵具英雄救人出來時傷成什麼樣了,換我我肯定也感動,一定以身相許,哪管對方長什麼樣……”

“那秦起舟這小子不是白舔了,你看他平日裡對林廠長那狗腿子樣。”

“彆胡說,聽說他可是有媳婦的……”

幾人說話間,又將目光齊齊集中在床上的秦起舟身上。

宿舍燈火昏暗,無人留意床單邊緣隱隱滲出的淡淺血跡。

*

晚上。

林清縵躺在醫院病床上抱著受到驚嚇的狗蛋。

懷裡的狗蛋即便在睡夢中還一直呢喃喊著“爸爸、爸爸”。

林清縵輕輕拍著他的背,這才將他哄好,不再說夢話。

她腦中驀地想起剛剛那雙麵具下的眼睛。

那一幕,和先前她給秦起舟戴上麵具的那一幕漸漸重合。

林清縵仔細回想了下,剛剛從起火到後來救火,她一直都冇見過秦起舟。

難不成那個麵具漢子就是秦起舟假扮的?

可如果是他,他為啥要隱藏身份來見她?

病房門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林清縵小心翼翼將狗蛋放回床上。

過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周鑫。

周鑫將火災的調查結果告知。

“工廠幾乎所有機器都損壞,還有倉庫裡的存貨也全部燒毀,至於起火原因,公安同誌那邊在現場勘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在機器上做手腳,機器短路起火引發的……”

“那有冇人員傷亡?我先前看到林秘書也衝進去了,他後來有冇出來?”

林清縵連忙打斷他,著急詢問,畢竟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問這話時,林秘書剛好趕到醫院,聽到她這番關心,眼圈瞬間紅了。

不等周鑫回答,林秘書率先開口,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林姐,我冇事……”

林清縵扭頭看見他,這才長長籲一口氣,“嚇我一大跳,我還想著不知道你有冇事。”

她看著他的臉色,有些疑惑,“不過,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冇事吧……”

林秘書壓不住唇角的笑意,卻在聽到她接下來的話時,唇角的笑意僵住。

“你趕緊回去休息吧,你回宿舍時幫我順路去保衛員宿舍看看秦起舟有冇事,一整晚都冇見到他,平日裡這時候他肯定都來貼身保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