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縵抹了把臉,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淚還是汗,從床上起來。

她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就見秦起舟在門口行軍床上躺著,睡得跟死豬一樣,登時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請這個24小時貼身保衛員乾嘛?

他家雇主在裡頭被人欺負,他卻睡得這麼香!

林清縵繞過他,躡手躡腳去了四樓頂樓房間。

頂樓的房間裡,燭火搖曳。

林清縵跪在丈夫周祈擎的牌位前,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雙手合十,對著那塊黑漆漆的木頭牌子,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祈擎……我不是故意的……”

她抽噎著,把昨晚的事顛三倒四地交代了一遍,語氣裡滿是“失足婦女”的悔恨,“……他、他親了我……還抱了我……他功夫好,不,是武功好,你彆誤會,我打不過他,又實在推不開……我真是罪該萬死……”

說到動情處,她更是以頭搶地,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他還威脅我……說、說以後我那病犯了……他都要來……來幫我緩解……我身子……我身子不乾淨了,嗚嗚嗚……”

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仿佛自己剛剛經曆的不是“肌膚饑渴症”的緩解,而是被山大王搶上山做了壓寨夫人,貞潔牌坊都碎了一地。

窗外,秦起舟正悄咪咪靠在窗戶外偷聽,手裡還捏著事先準備好的聽診器,將裡頭女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著裡麵那聲淚俱下的“懺悔”,唇角不受控製瘋狂抽搐。

“……身子不乾淨了?”他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他昨晚明明隻是看她病發難受,好心幫她摸了摸,睡夢中一直喊舒服的也是她。

怎麼到她嘴裡,就成了“失貞”的滔天大罪?

還“罪該萬死”?還“身子不乾淨”?

秦起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昨晚摸過她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窗內那個哭得仿佛天塌了的女人,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自家媳婦在他牌位前哭訴,被他欺負弄臟了身子,何其荒謬。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秦起舟憋笑憋得渾身發抖,手裡的聽筒都被他捏掉了頭。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嚴肅一點,可腦海裡全是林清縵那副“貞潔烈女”的哭腔,還有那句“身子不乾淨了”。

“噗……”

一聲極輕的、被死死壓在喉嚨裡的笑聲,還是從齒縫裡漏了出來。

他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窗內,林清縵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窗戶,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哭腔,卻多了幾分警惕,“……誰?”

窗外,秦起舟瞬間屏住呼吸,連呼吸都停了,整個人僵在窗臺上,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塑。

隻有那被捏掉頭的聽筒,還在他手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憋笑”的慘烈。

屋裡。

林清縵顫著腿緩緩靠近窗戶。

窗外。

秦起舟眼見屋裡地上人影越來越近,趕忙輾轉騰挪從四樓一躍躍到二樓陽臺。

林清縵推開窗戶,向外看去。

空無一人!

眼前隻有波光粼粼的海麵,耳邊儘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林清縵長籲一口氣,以為耳朵出現幻覺,又重新關上了窗戶。

躲在二樓的秦起舟聽著頭頂窗戶關上的聲音,這才敢動了動身體。

他扭頭觀察了下所處的環境,從二樓窗戶往裡看,這才發現他現在所處的房間正是狗蛋和三胞胎妹妹們的房間。

秦起舟像隻貓似的,悄無聲息劃開陽臺門進了孩子們的房間。

屋裡冇開大燈,隻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小臺燈,映著大床上四張睡得正香的小臉。

三胞胎女兒們擠在一張大床上,像三隻疊在一起的小奶貓,呼吸綿長。

狗蛋則像是半睡半醒,正撅著屁股,手裡捏著條薄被子,跟那臺吱呀作響的小風扇較勁。

風扇對著床尾吹,他估計怕妹妹們肚子著涼,蓋完苗苗蓋朵朵,剛把朵朵的毯子掖好,果果一個翻身,被子又從妹妹小肚腩上不見。

他睡得迷迷糊糊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老成得像個四十歲的老父親,然後認命地又爬起來,把被子給果果蓋好,嘴裡還小聲嘟囔著,“苗苗朵朵果果,你們可彆踢被子了,爸爸不在,媽媽又要賺錢養我們,奶奶身體又不好,我可不想半夜你們小肚子痛痛,明天竄稀……”

秦起舟在發現狗蛋還冇睡熟時,趕忙躲進窗簾後。

看著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記得以前狗蛋小小一團,還要撅著屎乎乎的屁股讓他洗,平常哭得鼻涕泡都蹭他臉上了。

如今才過了多久,這小小的人兒,已經學會了在深夜裡給妹妹們蓋被子,學會了擔心她們著涼,學會了在他這個爸爸“死”了之後,把自己活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

他正心酸得眼眶發燙,角落裡搖籃裡突然傳來兩聲嘹亮的啼哭。

“哇……”

十個月大的雙胞胎兒子醒了,哭聲震天響,像是兩把小喇叭。

秦起舟渾身一僵,下意識往窗簾後縮了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瞅了瞅一旁床上,母親秦翠蘭和李嬸口中傳來幾聲含糊的嘟囔,翻了個身又冇了動靜。

兩個老人畢竟年紀大了,睡得沉,壓根冇聽見。

他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就見原本半睡半醒的狗蛋像個小彈簧似的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就衝到了搖籃邊。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彆哭了彆哭了,再哭把奶奶和妹妹們都吵醒了,咱們都得挨罵……”

他一邊小聲哄著,一邊熟練地一個個抱起兩弟弟,動作穩當得像是練過千百遍。

他先把大夯抱起,顛顛跑到尿桶邊,把弟弟的褲子扒下來,對著尿桶“噓噓”地哄著。

“大夯尿尿……”

哄完大夯又哄小夯。

“小夯也尿尿……”

他嘴裡還念著口訣,跟大人哄小孩似的,都忘了他自己也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