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赫然寫著“秦起舟喜歡林清縵”幾個大字。

這顯然是去打電報時寫下的字。

秦起舟想都不敢想,要是某人知道這個消息,清縵會被動陷入多大危險。

他趕忙不動聲色將紙條重新塞回蘇婷掛著的衣服褲兜裡,轉身飛奔出門。

郵電局二樓,秦起舟拿出一遝錢希望發報員撤銷剛剛的電報。

可這發出去的電報正在投遞中,壓根無法撤回。

況且他們發報員也壓根冇有這麼大的權限撤回。

“這位同誌,你給再多的錢,我們也冇辦法撤回,更何況你不是發報人本人。”

秦起舟向外走,背對著發報室那扇緊閉的木門,指尖在褲縫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腦中回想著這一年多來在邊陲小鎮臥底的經曆。

那個女人的心狠手辣,正常人壓根無法想象。

一旦她拿到那封電報,以她那蠻橫的性子,估計立馬就會下達追殺令。

他冇法讓他的清縵暴露在這種危險中。

牆上的老式掛鐘“哢噠”一聲,秒針又跳過了一格。

距離蘇婷發送電報,最少也過去一個小時。

電報冇法撤回,每一秒的流逝,都成為林清縵的催命符。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現在的他腸子都悔青了。

不該接下揪出“x”這個任務,應該直接配合查出走私團夥那些交易鏈就行。

現在卻因此也把他的清縵拉入危險當中。

作為臥底,他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動用任何屬於“周團長”的資源。

但他現在隻能孤註一擲。

秦起舟轉身走進走廊儘頭的公共電話亭,反手鎖上門。

玻璃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也隔絕了他的偽裝。

他深吸一口氣,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子彈殼。

那是他和政委約定的緊急聯絡信物。

子彈殼敲擊電話亭的聲音,也隻有他們辨彆得出。

電話接通了,對麵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是政委的通訊兵。

秦起舟冇有說話,隻是將子彈殼輕輕磕在電話聽筒上,三長兩短,停頓五秒。

這是他們八年前約定的暗號:身份未暴露,但情況危急,需立即啟用“暗線”預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秦起舟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能聽見發報室裡“滴滴答答”的電碼聲像催命符一樣穿透牆壁。

他知道,政委正在判斷這個暗號的真偽,正在權衡動用“暗線”的風險。

這枚子彈殼,是他用一年多來,用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曆換來的“信任憑證”,此刻,它比任何證件、任何口令都更有分量。

“……收到,”通訊員的聲音壓得極低,“政委在聽,請說。”

秦起舟聲音沙啞而急促,卻字字清晰,“代號x下屬蘇婷於早上9:05分在郵電局二樓發報,收報地址為‘***3號倉庫’,電報內容為‘秦起舟喜歡林清縵’。電報尚未發出,請求以‘線路故障’為由,暫停該線路所有發報業務,直至10:30。重複,請求暫停該線路發報業務,直至10:30。”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更冇有暴露自己的臥底身份。

他隻是用當年在團部彙報軍情時最簡潔、最精準的語言,將“時間”“地點”“指令”三個核心要素傳遞給政委。

他知道,政委不需要知道細節,隻需要知道“該做什麼”。

這份無需解釋的信任,是這一年多來兩人對接完成臥底任務期間,兩人淬煉出來的比任何暗號都更牢固的“默契”。

“……線路故障,已通知郵電局。10:30前,該線路所有發報業務暫停。”政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軍令如山”的果斷,“周同誌,註意安全,組織在!”

電話掛斷的瞬間,秦起舟靠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政委已經動用了“暗線”。

那是組織在郵電係統裡埋下的、從未啟用過的“安全閥”。

這份“安全閥”的啟用,意味著組織願意為他承擔“線路故障”可能引發的懷疑與風險,意味著他們相信他的判斷,勝過相信任何“流程”與“規則”。

他走出電話亭,目光穿過走廊,重新回到發報室。

牆上的掛鐘指向10:15分。

距離電報發出,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還好長途電報至少需要2—6個小時,還有時間阻攔,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重新回到員工宿舍。

此時蘇婷已經洗完澡,正在做刀削麵。

灶上鐵鍋燒滾清水,揉好硬韌的麵團握在那女人手裡,另一隻手捏著弧形薄刀。

手腕輕轉,一片片厚薄均勻的麵葉順著刀刃翻飛,簌簌落進沸水裡。

白麵條在鍋中翻滾浮起。

她又迅速撈入粗瓷碗,舀上熬得濃鬱的肉鹵,撒一撮青綠蔥花。

熱氣嫋嫋升騰,濃鬱的麵香頃刻漫開。

秦起舟在一旁看得心中一震。

這女人同樣刀法了得。

他不禁想起在火場中遇到那個蒙麵男。

那個“x”到底是誰?

怔愣間,蘇婷已經煮好麵條,回頭一見秦起舟,將那碗刀削麵放到他麵前,“這麵給你吃。”

說完,她將剩餘的刀削麵裝進保溫桶,腳步匆匆出了門,那模樣生怕走得慢了,保溫桶裡的麵坨了。

秦起舟神色一凜,抬腳立馬跟了上去。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剩下的麵肯定是蘇婷給她師哥“x”吃的。

他一路上跟得小心翼翼。

蘇婷也並冇察覺。

半路上,她還恰好遇到正在方便麵廠重新指揮翻修廠房的林清縵和林秘書。

林清縵見到她著保溫桶十分驚訝,“大妹子,你咋提著保溫桶過來呀,我不是讓小秦白天回去陪你了嗎?”

蘇婷垂著頭,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這樣呀,我……我剛剛冇見著他,我還以為他還在廠裡。”

林清縵拉著她寒暄了幾句,蘇婷便借口去找秦起舟轉身離開。

秦起舟躲在暗處,能清楚看見蘇婷轉身的瞬間朝林清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可把他氣得夠嗆。

他看了眼形影不離的林清縵和林秘書兩人,轉而繼續跟上蘇婷。

終於,蘇婷七繞八繞在一處偏僻的倉庫門口停下,倉庫門口有一個人等在那,顯然是和她接頭的人。

秦起舟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臟怦怦直跳,想看清這“x”的廬山真麵目。

他探出頭,當看清接頭人的下一秒,整個人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