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秘書從外頭辦完事回來,身後還跟著許會計,“你找人給她們倆送飯,每天……”

他邊走邊交代身後的許會計,看到跌跌撞撞從外麵跑回來的王胖虎,登時臉色大變,趕忙衝過去一把扶住人,“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們保護林姐嗎?”

“出……出大事了……”

王胖虎一開口,登時嘔出一大口血來,但他依舊擦著血忍著胸口的劇痛把話說完,“陳豹死了!還有……林廠長她被人拖走,恐怕……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轟隆”一聲,林秘書隻覺得五雷轟頂,腦袋一陣嗡鳴,隻覺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轉。

“在哪?帶我去!”

林秘書咆哮出聲,一把揪住王胖虎的衣領就往外走,和門口同樣麵色慘白的秦起舟撞了個正著。

*

市證券交易所的掛牌大廳裡,空氣凝滯。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慘白的光線打在何慧蓮身上。

她穿著深色西裝站在那塊即將被揭開的、印著“林氏食品”股票代碼的銅牌前,時刻準備著揭紅布。

臺下,數十臺相機的閃光燈像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此起彼伏地閃爍。

那些記者們冇有像往常那樣舉著話筒提問,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刮了一遍,仿佛她不是來見證新生的,而是來接受一場無聲的審判。

記者們後麵,周靳蕭詢問一旁的秘書,“為啥清縵冇過來?她要是冇過來,這場戲不是白安排了?”

秘書也不明所以,“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們的人隻說林廠長半路又折返回去了。”

兩人說話間,記者的提問已經開始。

“請問,”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記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破了現場的死寂,“林氏食品在上市前,曾被舉報原料采購渠道不合規,且車間存在嚴重粉塵汙染。請問貴廠是如何通過證監會審核的?是否涉及利益輸送?”

話音未落,另一個女記者立刻接上,語調尖銳得像針,“有內部員工反映,貴廠女工長期超時工作,且未繳納社保。請問作為上市企業,你們如何保障勞動者權益?還是說,所謂的‘保障民生’,隻是你們用來包裝自己的幌子?”

何慧蓮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可她的聲音卻很穩,冇有半分慌亂。

她迎著記者們明晃晃刁難的目光,冇有急著辯解,而是先微微頷首,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調開口,“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對林氏食品的關註。作為企業代表人之一,我理解大家對食品安全與勞動者權益的關切,這也是我們創辦這家工廠的初心。”

她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帶著審視與惡意的眼睛,聲音不疾不徐,“關於原料采購,我們所有供應商均持有正規資質,每批次原料都附有質檢報告,相關記錄可隨時接受監管部門核查。”

“關於車間環境,我們嚴格執行國家食品生產標準,每日進行三次消毒,員工均配備專業防護裝備,定期體檢……”

她語氣不卑不亢,既冇有陷入自證清白的被動,也冇有表現出絲毫的委屈與憤怒,仿佛她不是在應對一場“圍獵”,而是在進行一場正常的企業信息披露。

臺下有幾位行業代表微微點頭,眼神裡的失望漸漸被一絲認可取代。

交易所的工作人員也悄悄鬆了口氣,緊繃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可就在她以為這場“圍獵”即將被化解時,交易所的工作人員忽然快步走上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何慧蓮的臉色大變,手中握著的話筒也隨之掉落在地。

聽到林清縵出事的消息,什麼掛牌什麼上市早被她拋之腦後。

她冇理會眾人不解的眼神,瘋了般衝了出去。

周靳蕭看著這一幕,莫名右眼皮直跳,“到底發生了啥?為啥……”

他話還冇說完,平日裡他安插在小漁村的人就慌裡慌張衝進來,“周老板,不好了,林廠長出事了!”

“什麼?”

周靳蕭身子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下一瞬,他瘋了般推開一旁的人衝了出去。

暮色沉沉吞噬荒山。

距離林清縵出事已過去五個小時。

林秘書領著一行人舉著手電筒衝進山裡搜尋。

手電光束割裂夜色,在齊膝的荒草、雜亂灌木叢裡來回掃蕩。

眾人分散開來,嗓子喊得嘶啞,一遍遍穿梭在山腰各處。

按照王胖虎所指的林清縵被帶走的區域,他們已經來回找了三四次。

可哪裡有見到林清縵的影子。

公安同誌和周鑫帶來的一群人正在往深山裡搜尋。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按照那人對陳豹和王胖虎下的死手,恐怕林清縵早已凶多吉少。

一個人隱藏在廠裡那麼長時間,一旦暴露出手,肯定是死招。

但所有人都抱有一線希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將近整夜,冇有一絲線索。

呼喊隻換來山野寂靜,泥土裡找不到腳印,草叢冇有布料碎屑。

一股冰冷的絕望死死攫住所有人的心。

秦起舟握著電筒的指節泛白,越是搜尋,心底的恐慌越是一點點漫上來。

後半夜,烏雲壓頂,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傾瀉而下。

冰冷雨水兜頭澆落,泥土被泡成滑膩的泥漿,山路愈發難行。

同行的人早已筋疲力儘,提議暫時避雨休整,秦起舟卻不肯停下,獨自沿著土坡往下繼續查找。

心神紛亂加上渾身疲憊,腳下浮土陡然塌陷。

秦起舟驚呼未出,整個人順著陡坡翻滾墜落,後腦狠狠撞上凸起石塊。

劇痛炸開,眼前光影旋動,他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昏迷。

夢裡依舊大雨滂沱。

他跪在大雨中,看著天上掉落的雨珠,血紅著眼祈求上天能將他的清縵還給他,他願意將他所有的一切奉獻。

如果失去清縵,他隻想當場死去。

秦起舟再睜眼,竟然看見周老爺子站在雨幕之中,轉身向著前方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