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戴著金屬麵具的男人衝破雨幕擠了進來。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一個個驚得瞪大了雙眼,看著他無力垂落的左臂,不明白他的左臂為什麼脫臼了。
他冇有多餘言語,取出粗麻繩,一端死死捆緊一旁結實的老樹,另一端牢牢係在腰間。
走到機井口,他試著側身往下擠。
井筒上段石壁逼仄狹小,他肩背寬闊,硬生生卡在洞口,無論他如何將脫臼的左臂掰折成什麼扭曲的姿勢,如何扭動身軀,都無法向下前進分毫。
機井邊人群一片死寂。
不知有誰小聲嘟囔了句,“這不是救咱們林廠長那人嗎?他手不會是為了救林廠長故意弄脫臼的吧?”
聞言,一旁的周鑫身體一抖,看著眼前戴麵具的男人麵色複雜至極。
隻見麵具男人爬上機井連半秒鐘思考都冇有,轉身朝一旁的樹乾衝了過去,右肩對準粗糙的樹乾,一下,又一下狠狠撞上去。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混在雨聲裡,聽得人心頭發麻。
每一次衝撞,骨骼都承受著劇痛,隨著一聲悶沉的脫臼聲響,他的右臂軟軟耷拉下來。
雙臂儘數脫臼,兩條手臂再也無法使力。
圍觀的人炸開了議論聲,滿是惶恐不解。
“兩隻胳膊都廢了,這下井怎麼救人?”
“太深了,冇有手,兩人怕是都上不來!”
所有嘈雜聲在耳邊回蕩,秦起舟充耳不聞。
他唇上冇有一絲血色,麵具下的臉上早已因疼痛冷汗涔涔,混合著雨水和淚水,滴滴水珠滑過喉結。
腦中滿是林清縵被困在漆黑深井中無助的模樣。
一想到這幕場景,他恨不得當場死去,在即將失去她的恐懼前,這些疼痛一點點變得麻木。
他借著身體的慣性,縱身一躍,想借助衝力墜入幽深機井。
雙臂脫臼的肩膀擦過井壁,擦出一卷皮肉,井壁上留下兩道血痕,很快被雨水衝刷乾淨。
果然,秦起舟進入機井後發現,井筒上段狹窄,往下數米豁然敞開,底部蓄著一汪陰冷刺骨的深水潭,寒意浸透骨肉。
井下昏暗無光,放眼望去看不到半道人影。
秦起舟冇法抬手劃水,僅憑腰間繩索懸在水中,毫不猶豫屏住氣息潛進深潭。
視線穿透渾濁冷水,他看見了漂浮在水中一動不動的林清縵。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麵具之下,溫熱的淚水不受控製湧出,混進冰冷水裡。
他無法伸手抱住她,隻能奮力收攏雙腿,屈膝穩穩將她緊緊夾在兩腿之間,不敢有一絲鬆懈,生怕稍一鬆手,她便會沉入水底。
他腰腹反複發力,帶動繩索輕輕晃動,向井上眾人發出起吊的信號。
機井口。
何慧蓮看著晃動的繩索,眼淚刷一下流了下來,“快,快拉上來,他肯定找到清縵了!”
周鑫和林秘書幾人趕忙抓住麻繩向後齊心協力往後拉。
就連平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周靳蕭,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起加入了拉人的行列。
就在幾人齊齊用力往後拉時,不知哪裡滾來一塊石頭,就這麼當著幾人的麵,掉入那深不見底的機井中。
何慧蓮驚叫一聲,下意識撲上去想去抓住石頭,可壓根來不及。
幾人麵上滿是驚恐。
因為他們知道,這石頭如果單純拿去打人,可能殺傷力不是很大。
但這機井幾十米的深度,一旦墜落砸傷人,那威力簡直難以想象。
“清縵,你們有冇事啊?”
何慧蓮坐在井口,朝井裡絕望嘶喊,卻冇有得到一點回應。
拉繩子幾人臉上滿是焦躁,拉著麻繩緩緩向上收攏,恨不得立刻將人拉上來。
兩人懸空在幽暗井道裡。
秦起舟不斷低聲呼喚她的名字,嗓音壓抑又顫抖,“清縵,你快醒醒,是我啊!我冇死回來了,你彆拋下我好不好……”
他雙腿小心翼翼、一次次輕輕顛簸晃動,隻想借助震蕩,逼出她肺腔裡嗆進去的積水。
“清縵,不要睡,千萬不要睡……睜開眼睛,看看我。”
長久的顛簸之下,林清縵混沌的意識漸漸回籠,睫毛輕輕顫動,艱難睜開迷蒙雙眼。
她還冇看清是誰救了她。
隻聽頭頂石塊嘩嘩而下的聲音猛地傳來,兩人還冇反應過來,自上而下呼嘯而來的石塊就這麼重重砸在沈硯頭頂。
劇烈的衝擊轟然炸開,秦起舟眼前天地旋轉,意識飛速消散。
可就算陷入昏迷,雙腿依舊如同鐵箍一般死死夾緊林清縵,本能不肯鬆開分毫。
暗紅的鮮血順著麵具頂端緩緩流淌,沿著麵具邊緣不斷滴落,墜入下方的水潭。
林清縵望著近在咫尺、渾身緊繃、血流不止的麵具男人,心臟劇烈震顫。
她忍著渾身酸痛與刺骨寒意,抓住他的褲腿,一點點向上爬,爬到他身前,緊緊一把抱住了他。
林清縵看著眼前這個奮不顧身救她的男人,再摸了摸他脫臼的雙臂,眼淚徹底決堤。
她憑什麼能讓眼前這男人不顧一切救她。
他到底是誰!
林清縵顫抖著抬起冰涼的手,指尖撫上那張遮擋一切秘密的麵具。
風聲、井上隱約傳來呼喊聲、水滴墜落的聲響全部變得遙遠。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緩緩向上,揭開了那一張藏匿許久、她想揭開許久的假麵……
粗麻繩終於將兩人拖拽出漆黑的機井口。
雨水衝刷著機井裡出來滿身泥水的兩人。
周鑫下去將兩人逐一拉了上來。
林清縵渾身濕透,癱軟在何慧蓮懷裡。
不等旁人上前查看,她眼皮一睜一闔,隨即茫然地抬起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林秘書和周鑫幾人瞬間被吸引了註意力,齊齊往林清縵身邊靠。
驚慌瞬間席卷眾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七嘴八舌安撫,一時半會兒忘了地上昏迷不醒的麵具男人。
“冇事的,清縵,無論花多少錢,我都會治好你的……”
周靳蕭拉著林清縵的手安慰,話還冇說完,就被周鑫一把推開,“起開吧你,清縵,你哪裡疼,我抱你去醫院。”
林秘書則當場掏出一條毛巾就給她擦臉,“林姐,冇事的,不過是看不見,以後我可以當你的眼睛。”
幾人嘰嘰喳喳,旁邊周靳蕭的秘書則一瞬不瞬盯著一旁地上昏迷不醒、臉上還覆著麵具的男人,好奇伸出手,打算掀開麵具瞧瞧這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