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管家把信裡的內容全都念完。
一旁的周靳蕭驀地一下子搶過管家手裡的信,“你是不是冇念完,老爺子誰都提起,怎麼可能冇提起我,肯定是你冇念完。
他氣急敗壞,顫抖而又小心翼翼拿著信紙,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等他看完信上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般呆站在原地,手中的信紙也輕飄飄飄落在地。
“老頭子,你真的好狠,死了也一句話都不留給我!也不留給我娘!”
周靳蕭又哭又笑,眼淚決堤,整個靈堂充斥著他蒼涼的笑聲。
靈堂上有親戚想勸他冷靜點。
畢竟周老爺子長子已經去世,長孫也死了,隻能由他站在送葬隊伍最前方,手捧老人遺照並拿哭喪棒引路。
可周靳蕭壓根聽不進去,直接推開這些親戚衝了出去,直接撂挑子不乾了。
親戚們全都慌了,議論紛紛,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清縵抹了把眼淚從地上站起,看著老爺子的棺材,一字一句,“冇有他也冇事,周家還有我們長房曾孫周樂安!”
出殯吉時敲響,哀樂揚起。
狗蛋一身孝服,孝帽側邊縫著桃紅布條,雙手穩穩捧著老爺子的黑白遺像,緩步走在送葬隊伍最前方,一旁管家撐著黑傘,遮在相片上方,不讓天光直曬。
周鑫和周錚跟在棺槨兩側,左手各執一根杉木哭喪杖,步履沉重,沿路緩緩撒下紙錢。
海風卷起一地紙錢,秦起舟強忍著眼眶的酸澀,一路跟在後麵。
身旁的保衛員幾人個個心思沉重,不約而同說起要辭職的事。
“這份工作真的不能乾了,原以為隻是看看廠子的事,誰知道會把命都搭進去。”
“就是,聽說陳豹當場就被那個小張扭斷脖子冇氣了,天啦,小張那麼老實一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肯定是哪裡派來的內鬼,否則咋會這樣,肯定是周團長以前惹的那些人,埋伏在林廠長身邊報複這周家老小,這周老爺子突然死也是蹊蹺得很……”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都不知道麵對的是啥樣的殺人怪物,啥時候就小命不保了,我還是明天就去離職吧……”
幾人嗡嗡嗡說個不停。
秦起舟也不知是怎樣送完葬的。
當看著老爺子的棺材入土時,他胸腔裡好像也有某些東西隨著一鏟子又一鏟子的泥土掩埋徹底埋葬在這個周氏家族墓地。
下葬事宜落定,一行人沿著山路折返。
之前靈堂設在縣城的周氏靈堂祖宅裡。
當地風俗便是老人去世必須回祖宅或祠堂擺靈,所以喪酒也擺在周氏祠堂門口搭建的棚子裡。
靈堂白幔暫時撤去大半,廳堂與天井擺滿木方桌。
送葬的親友、鄰裡陸續落座,大家身上孝布暫時取下疊好收在一旁,頭上都係著紅繩,低聲交談著方才出殯的情形。
幾個孩子情緒稍稍平複,卻依舊蔫蔫的,安靜吃著桌上的菜。
林秘書進來同林清縵不知說了什麼,她起身和幾個長輩說明看不見,由林秘書牽著去了祠堂後麵小屋。
秦起舟在靠牆角的位置坐下,刻意縮著身形,儘量隱在人群陰影裡。
方才棺前強忍悲痛的窒息感還堵在心口,耳邊此起彼伏的閒談,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清縵身上,直至她消失在宴席上。
屋裡。
林清縵掏出隨身攜帶的印章和存折交給林秘書,“你幫我取一萬塊錢給陳豹家裡,算是對他們的補償,還有……你幫我……訂一塊墓地……這本存折剩下的錢算是對你的補償……”
“林姐,你在胡說什麼!”
林秘書拿著印章的手都在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語氣篤定,“你不會有事的。”
林清縵自嘲笑笑,扯出一抹苦笑,“你冇看見那個小張殺人時有多恐怖,他們肯定是要我命才肯善罷甘休的!”
她說著看向外麵宴席,“外麵這些人裡,說不定就還有想殺我的人,我必須把孩子家人安排好……還有你,你還是早點找好下家,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不,林姐,”林秘書半跪在林清縵身前,仰著頭望著她,手停在她空洞的雙眼前,一雙眼睛憋得通紅,“我不會離開你,你也不會出事的!”
一滴又一滴淚從林清縵臉上滑落,她看向屋裡擺著的周老爺子的遺像,眼淚決堤。
小漁村,暮色四合。
村裡一片寂靜。
林秘書調了所有的保衛員將林清縵家整個小洋樓圍得水泄不通。
直等到周鑫下訓過來守在門口,他才放下心來,轉身離開。
小漁村夜晚的路格外寂靜。
林秘書一路麵色陰沉,快步趕到蘇婷和秦起舟所住的員工宿舍,聲線冷沉:“蘇婷,你出來。”
蘇婷聽見動靜出來,心裡隱隱一緊,跟著他走到僻靜無人的巷角。
還冇等她開口,林秘書身形一動,大步上前,一手精準扼住她脖頸,狠狠將她整個人抵在斑駁磚牆上。
他手上的力道控製得極具壓迫感,不至於立刻窒息,卻讓她難以掙脫,呼吸驟然滯澀。
“後山機井的事,是不是你安排人做的?”
林秘書眼底翻湧著戾氣,周身寒氣逼人,“快說!”
蘇婷脖頸受迫,難受地蹙緊眉頭,卻依舊倔強地抬著眼,咬著牙不肯鬆口,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不是我,小張怎麼可能聽我的,他隻聽謝大小姐的!”
“嶼桉,我們十幾年感情,你怎麼能不信我……”
“大小姐?”
林秘書微微收了收手指,蘇婷的說法和小張臨死前的說法一致。
他嗓音陰沉,咬牙切齒間帶著嗜血的殺氣,“若是讓我查到是你給大小姐傳信,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說罷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冷眼看著蘇婷捂著脖子劇烈喘息,環視一圈四下無人轉身匆匆離開。
身後,蘇婷整個人貼著牆滑坐在地,捂著嘴任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冇想到,她那謹慎從未暴露過自己的師哥,為了那個女人居然自亂陣腳到這地步。
為了她,竟然就這麼毫無顧忌地來找她。
蘇婷扯唇,唇角勾起一抹陰鷙,“嶼桉啊嶼桉,我的好師哥,你是護不住你心上人的,因為……等他們的大小姐抵達,林清縵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當然,大小姐就是她聯係上的。
她早就通過小張傳消息給大小姐,說明秦起舟看上了那個村姑廠長林清縵。
冇想到的是,大小姐動作這麼迅速。
這次的林清縵,肯定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