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抵達祭神教

飛舟在蒼茫雲海中穿行了大半日,速度終於緩緩降了下來。

前方原本濃稠如絮的雲霧逐漸變得稀薄,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緩緩撥開,露出一片連綿起伏的巨大山影。

那些山體拔地而起,陡峭如削,壁立千仞,仿佛一尊尊從亙古便沉沉睡去的遠古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隔著極遠的距離,山脊上覆蓋的蒼苔和風化裂痕依稀可辨,那股撲麵而來的滄桑氣息像是沉澱了無數紀元的塵埃,裹挾著時間的重量,讓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幾座山體彼此勾連、盤結,像是一隻巨大的石掌攤開在地表,指節交錯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整體脈絡。然而真正令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這山巒合抱的最中央,一株巨樹通天徹地般巍然而立。

那是怎樣一株樹啊。

它粗壯到令人失語。僅是一截樹乾的直徑,便比周圍的幾座山體加起來還要壯闊。

巨大的根脈如青銅鑄就的巨蟒,深深紮入地脈深處,溝壑之間流淌著青金色的幽光,明滅不定,像是大地的呼吸。樹皮蒼灰而粗糲,布滿了歲月蝕刻的紋路,縱橫交錯間隱約透出古老而深邃的氣息。

樹乾向上擎展,撐開無數條枝乾,猶如垂天之翼舒展開來,覆滿細密的銀白色鱗片,在雲翳間折射出萬千流動的光澤。而那些葉片——大如屋宇,正麵翡翠般通透欲滴,背麵卻是沉靜的深紫色,綴滿了細如塵埃的銀色光點。

有風從樹冠深處穿過,那些葉片彼此碰撞,發出悠遠而空靈的聲響,像是遠古的編鐘在雲端被輕輕敲響。

更往上,樹冠籠罩在一團混沌的蒙蒙光暈之中,光暈深處隱約有山河城郭的虛影閃爍,似是另一重世界在樹頂上悄然運轉。

林凡眯起眼睛,隔著淡淡的雲霧凝視著那株巨木,眼底的震撼毫不掩飾。

他在內景空間中見過不少靈根異木,悟道樹更是他親手培育、日夜相伴的寶物,可眼前這株古樹,單論體量便比悟道樹粗壯了幾十倍不止,更遑論那股自樹心深處隱隱透出的、仿佛能撬動天地法則的磅礴氣息。

“林道友是不是很震撼?“一旁的徐昭嘴角含著笑意開口道。

林凡收回目光,神色微動,沉吟片刻後問道:“徐道友,此樹是……“

徐昭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眸光變得鄭重而肅穆,他頓了頓,才緩緩說道:“此樹乃是我祭神教的祖祭神。“

他抬眼望向那株通天巨木,聲音裡多了一絲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據說當年祖師立教開派之前,祖祭神便已紮根於這片天地之間。它的年歲,比這世間絕大多數宗門古派都要古老。天地初分、萬靈初萌之際,它就已經在這裡了,是這方天地裡最為古老的存在之一,冇有誰能說清楚它的根究竟紮到了多深的地方。“

“祖祭神……“林凡低聲重複了一遍,眸光流轉,心思飛速轉動。

即便隔著這樣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株古樹身上若隱若無散發出的法則波動,那股氣息雄渾厚重,深遠得近乎無邊無際。

他曾經直麵過神雲山的詭異神像,也見識過諸多凶悍至極的存在,但冇有一個能像眼前這株古樹一般,讓他從心底生出一種渺小如塵埃般的自覺。

“我祭神教的根本之地,便建在祖祭神的主乾之上。“徐昭繼續說道:“也正因有祖祭神坐鎮,祭神教才能曆經無數風雨而屹立不倒,無論外麵的祭域如何動蕩,隻要祖祭神還在,教中根基便穩如磐石。“

林凡微微頷首,冇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卻一直未曾離開那株巨木,心底默默盤算著什麼。

就在二人說話間,前方一直沉默操縱飛舟的修羅殿主餘溫書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道:“快到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飛舟已經開始緩緩調整方向,朝著那株參天巨樹靠近。與此同時,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忽然憑空出現在前方,如同一麵半透明的水牆橫亙在天地之間,將巨樹外圍的區域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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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凝神望去,註意到那光幕表麵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精妙至極,彼此勾連交錯,構成一種極其複雜的結構。那些符文散發出的氣息內斂而危險,如同沉睡的猛獸,看似平靜,卻蘊含著足以將任何外來者撕成碎片的恐怖威能。即便以林凡如今的修為,也從中感受到了一絲隱隱的威脅。

陣法。

而且是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的複合大陣。

餘溫書和徐昭等人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陣仗,麵上冇有絲毫意外之色。

修羅殿主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色令牌,表麵鐫刻著繁複的紋路,形如樹冠舒展。他隨手將自身法力註入其中,令牌驟然一亮,一道金色符文從中衝出,如遊魚般融入光幕之中。

下一秒,那麵光幕劇烈扭曲起來,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剛好容飛舟通過的入口。

飛舟穿過第一道光幕後,繼續向深處駛去。林凡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他看見巨樹的樹乾之上,層層疊疊地浮現出無數瓊樓殿宇,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鱗次櫛比地鑲嵌在樹皮的溝壑之間,與古木渾然一體。

那些建築並不顯得突兀,反而像是從樹乾上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

其中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小小黑影在來回走動,是人,是祭神教的弟子們在各自忙碌。

然而飛舟還冇來得及進一步靠近,前方又一道暗金色的陣法光幕赫然浮現,比前一道更為厚重、符文更為密集,散發的氣息也更加淩厲。

餘溫書麵色不變,再度取出令牌,這一次輸入的力道明顯加重了幾分,一道更加璀璨的符文呼嘯而出,狠狠撞入光幕之中。金光炸裂,陣法光幕劇烈震蕩之後,再次裂開一道入口。

一道、兩道、三道……

飛舟一路穿行,足足經曆了四五道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之後,速度才終於徹底放緩。每一道陣法的強度都在遞增,最後一道暗金色的陣幕散發出的氣息,連林凡都不由得暗自蹙眉,若冇有通行令牌硬闖,恐怕即便以他如今的實力,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終於,飛舟穿過最後一道光幕,緩緩降落在一個巨大的青石平臺之上。石臺寬闊如廣場,表麵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邊角處還殘留著些許青苔的痕跡。四周有幾根粗矮的石柱,上麵懸著昏黃的燈火,在風中微微搖曳。

石臺之上,已有數道人影等候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素色衣袍的年輕男子,袍袖上繡著黑白雲紋,款式簡潔卻不失氣度。他腰背筆挺,身形健碩,站在那兒便有一股沉穩如山的姿態。他身後跟著幾名弟子,衣著略簡,俱是垂手恭立。

餘溫書當先走下飛舟。

他身形有些佝僂,可是神色平靜,氣度深沉令人不敢怠慢。

等候的幾人見狀,齊齊躬身行禮,為首的男子更是彎腰深鞠一躬,聲音清朗而恭敬道:“拜見修羅殿主!“

餘溫書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在那男子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忽然皺了皺。

他盯著男子,開口道:“穀小子,今日怎麼是你當值?”

那男子抬起頭來,麵色不卑不亢,語調從容地回道:“回殿主,本應是天道殿的毅師兄當值。但他前兩日閉關修煉時出了些岔子,氣血逆行尚未平複,我替他輪值幾日。“

“毅師兄修煉出了岔子?”這時,徐昭也走下飛舟。

他臉色微變,來到男子的麵前,問道:“穀師兄,毅師兄現在情況如何?”

“徐師弟無需擔心,據幾位長輩說隻要調理幾日就能好。”

男子淡淡的說道。

餘溫書聞言,隨口道了句“那小子修煉還是毛躁“,便冇再多問。

那姓穀的男子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餘溫書身後的林凡身上,略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審視與探究的意味。

林凡察覺到那目光,也隻是不動聲色地回望了一眼,麵上神色平淡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