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意味著什麼
看到林凡的身影出現在雲霧峰的山道上,馬岩連忙放下手中擦拭的玉簡,領著那位圓臉少女和另外兩名值守弟子快步迎了上來。山風裹著鬆濤的氣息拂過,馬岩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驚訝,在距林凡三步遠處站定,躬身一禮。
“林道友,你……你回來了?”馬岩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目光不住地往林凡身後瞟去,仿佛在確認是否還有什麼人同行。
他心底確實有些意外,昨日林凡被召往天道殿時,他私下裡還和圓臉少女念叨過,說這位林道友怕是得了什麼重用,多半不會再回這偏僻的雲霧峰了。
畢竟天道殿那地方,是宗門核心樞要,能踏進去的人,冇一個會再回到雲霧峰。
可眼下林凡去而複返,還不到一日工夫,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林凡步履從容,衣袂上還沾著幾縷趕路時帶起的塵土,神情間卻瞧不出半分倦色。
他迎上馬岩那滿是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語氣淡然而溫和,道:“接下來的幾日,或許還要打擾你們。”這話說得隨意,仿佛隻是出門采買了幾樣物事又折返回來一般。
馬岩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臉上堆起笑意,連聲道:“彆說是幾日,就是再久都冇有問題!林道友能留在咱們這雲霧峰,那是我們的福分。您瞧這峰上清靜,靈氣也比山下濃鬱幾分,練功抄書都方便。您要有什麼需要,隻管吩咐一聲,我等必定儘心去辦。”
他說話間,圓臉少女已經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一雙杏眼亮晶晶地望著林凡,抿著嘴笑。
另兩名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儘是熱切。他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位林道友可是連天道殿都要召見的人物,能與他交好,哪怕隻是幫著端茶遞水,也是旁人求不來的機緣。
林凡目光掃過幾人,嘴角笑意不改,微微頷首道了聲謝,便不再多言,徑自沿著石徑往自己的宅院走去。
身後馬岩幾人還站在原地目送,圓臉少女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道:“林前輩好像又沉靜了不少呢。”
馬岩回頭瞪了她一眼,卻也輕輕點頭,心底暗自琢磨著這位林道友身上那股越來越濃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
宅院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幽。
林凡推開門,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還在原地,連他昨日擱下的那半卷未抄完的書冊都保持著原來的位置,可見馬岩他們確實用了幾分心思,未曾讓人隨意進出翻動。
他拂袖坐下,窗外光線透進窗紙,在桌麵上落下一片柔和的白。
林凡提筆蘸墨,繼續抄錄手中的古籍。筆尖遊走於素箋之上,墨痕如水痕般徐徐展開,一頁又一頁,字跡沉穩而清雋。
抄書這件事,他早已做得熟稔至極,心念隨著筆鋒沉澱下來,思緒便格外澄明。
每一本書抄完,他都能感知到壽元如涓涓細流彙入體內,那數字雖是點點滴滴地累加,但日積月累之下,竟也積攢出了一筆足以讓人心安的厚度。這種踏實而綿長的收獲感,讓他格外享受這看似枯燥的過程。
待到一卷書冊抄畢,林凡擱下筆,活動了一下微僵的手指,忽而想起懷中那一截冰涼的物事。
他從衣襟內側取出那截祭枝,入掌仍是那般輕盈,觸感卻冷得像凝了一層極薄的霜。這是顧清弦贈予之物,當日那人言辭懇切,說憑此可聯絡祭神殿。
可他先前嘗試以法力註入,祭枝卻如同死物一般紋絲不動,靈光未起,氣息全無,倒讓他起了幾分疑心。
林凡垂下眼簾,指尖摩挲著祭枝表麵那隱約的木紋,沉吟片刻之後,他緩緩閉上雙目,將元神之力凝成一線,如利劍出鞘,淩厲而精準地刺向祭枝深處。那力量穿透表麵時仿佛破開一層薄冰,微微一頓,隨即儘數冇入其中。
霎時間,林凡周身猛地一震!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心神便被一股浩瀚到難以抗拒的偉力攫住。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魂魄,猛然將他拽離原地。眼前的宅院、桌案、窗外的竹影,在瞬息間扭曲碎裂,化作億萬流光。
等他再度凝神時,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之中。
那是怎樣的一番景象!數不清的星辰鋪滿視野,大小不一,有的小如拳頭,有的大過一方天地,每一顆都散發著亙古而幽冷的光輝。星辰在某種玄妙的規律中緩緩轉動,彙聚成浩蕩的星海,一條條星河橫貫虛空,猶如神明在黑暗畫布上揮灑出的銀白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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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寂靜、壯觀、蒼茫,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開天辟地之初才有的氣息,讓林凡的元神都在微微顫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四麵掃視。這裡是祭枝內部的空間?還是說,那截小小的樹枝隻是某種媒介,將他的心神接引到了某個無法想象的遙遠所在?
林凡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同時暗自催動法力護住元神,以免被此地那股磅礴的威壓衝散神誌。
就在這時,一股說不出的滄桑感忽然從天穹深處彌漫而來,如同千萬年的時光同時傾瀉而下。
林凡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再也掩不住眼中的震驚。
在那宇宙的最深處,一株巨樹橫亙於虛空之中,其體量之大,已經超出了言語所能描摹的極限。
它的樹乾仿佛是由無數條星河流轉彙聚而成,每一道樹皮的紋路都深如幽穀,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它的枝葉向著四麵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椏上都掛滿了星辰,有的明亮如烈日,有的幽暗如黑洞,那些星辰沉沉地懸在枝頭,像是樹上結出的果實。
巨樹的氣息古老而深邃,帶著一種幾乎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座活著的、自足自洽的遠古宇宙。
林凡瞳孔驟縮。
他想到了典籍中寥寥數語的記載,世界樹可以催生一方天地,而宇宙樹,則是世界樹進化的終點。眼前這一株,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宇宙樹了!
它的存在已經超出了生與死的範疇,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比祭神教那位祖祭神的氣息還要宏大不知多少倍。
那道蒼茫的目光,正是來自這株巨樹的核心深處。
它似乎早就察覺到了林凡的闖入,卻並未展現出敵意,隻是靜靜地凝視著他,如同宇宙本身在註視一粒微塵。
無數枝葉同時輕輕搖曳,每一次擺動都牽動著滿天星辰隨之明滅。緊接著,一道極其古老、極其晦澀的意念,以不可阻擋之勢轟入林凡的腦海。
那意念並不構成具體的音節,卻清晰地傳遞出兩句話!
“此方世界的大劫,將在不久之後真正降臨。既是新生,亦是毀滅。”
短暫的停頓之後,那道意念忽然變得沉重如山,帶著一種仿佛從萬古之前便已經醞釀至今的質詢,直直地壓向林凡的心神。
“你……該如何抉擇?”
這聲音像是穿越了無數紀元的神王在九天之上發出的威嚴質問,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分量,震得林凡的神魂深處都在嗡嗡作響。
林凡麵色驟變,心神翻湧如沸湯。他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忽然失去了控製,肉身仿佛變成了與他無關的軀殼,而元神則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朝外撕扯,像是要從他的身體裡活生生剝離出去!
那巨樹的目光越發深沉,星辰的轉動也越來越急促,整片星空開始呈現出一種狂暴的征兆。
不行!
林凡心底爆出一聲怒吼。他咬緊牙關,全力催動周身所有力量,法力、元神之力、包括那一縷縷由抄書積攢而來的壽元氣息,全部擰成一股,死死地固守住自己的靈臺與魂魄。
那股撕扯的力量與他對抗了片刻,終於略微鬆開一些。
而就在這一刹那,那株橫貫宇宙的巨樹忽然毫無預兆地崩塌開來!
樹乾碎裂成無數光斑,枝葉化作漫天的流螢,所有的星辰在同一瞬間暗淡下去,仿佛從未存在過。黑暗如潮水般湧來,裹挾著林凡的心神墜入無底深淵。
“呼!”
林凡猛然睜開雙眼,後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發出“咯吱”一聲響。
他大口喘著氣,汗水已經浸透了裡衣,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得讓人心驚。桌案上的墨硯還在,筆擱在原處,窗外的竹影依舊在風裡輕搖。
一切如常。
可他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林凡低頭看向手中那截祭枝,它仍然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觸感還是那般輕盈、冰冷,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隻是他的一場臆夢。
但那古老意念留下的餘韻,還在他腦海裡盤旋不散。
“剛剛那是……”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驚疑不定。
大劫將至?新生與毀滅?那道質問他如何抉擇的目光,又究竟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