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入殿查證
貴客既然已經回家,那麼林凡和餘溫書自然無需繼續隱匿下去了。
餘溫書率先從暗處走出,玄色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形微佝,乍看之下不過是個暮氣沉沉的老者,可當那雙眼睛緩緩睜開時,精光如電,鋒芒畢露。
一殿之主積威數十年的氣勢驟然外放,仿佛一頭沉睡已久的古獸終於露出了獠牙。
林凡落後半步,神色從容,深邃的眸光在夜色中平靜無波。
二人並肩而行,很快便抵達天道殿山門。
山門處,數名天道殿弟子正執守夜巡,忽然瞥見兩道身影踏月而來,俱是一驚。
待看清為首者麵容時,幾人更是麵色驟變,連忙俯身行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我等拜見餘殿主!”
餘溫書淡淡瞥了幾人一眼,嗓音低沉卻不怒自威,道:“我要見你們殿主。”
幾名弟子麵麵相覷,額頭汗珠滲出。為首一人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問道:“恕小的無禮……敢問餘殿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我等好提前通傳……”
話音未落,餘溫書忽然冷哼一聲,袖袍猛地一振。
“放肆!”
這二字如同平地驚雷,在空曠的山門前炸開,震得幾名弟子耳膜嗡鳴,臉色刷地慘白。餘溫書負手而立,目光如刀。
“老夫要見你們殿主,還要先得到你們幾個小輩的許可不成?”
為首弟子汗如雨下,嘴唇哆嗦,哪裡還敢再問半個字。幸而他身後一個機靈些的同門反應極快,連忙拱手躬身道:“餘殿主息怒!是弟子們多嘴了,弟子這就去稟報殿主,請二位稍候!”
說罷轉身拔足便往山門內飛奔而去,一溜煙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餘溫書斂了氣勢,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立於山門前,夜色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林凡站在他身側,兩人不言不語,卻自有一種令守門弟子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不多時,山門內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龔長老率先現身,身後緊隨著徐昭與阿蘅二人。龔長老腳步極快,袍擺翻飛,顯然是匆匆趕來。可當他一眼望見山門前立著的餘溫書與林凡時,腳下不由得一頓,麵上浮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
之前在雲霧峰上,他親口邀請林凡來天道殿議事,半道上卻被餘溫書截了胡;如今倒好,餘溫書竟親自領著林凡登門造訪。
這是在唱哪出戲?是修羅殿要搶人,還是雲霧峰之事另有隱情?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惑,麵上迅速換上一副溫和笑意,拱手迎上前去,道:“餘殿主,林道友,久違了。”
身後的徐昭與阿蘅卻遠冇有龔長老這般鎮定。二人聽聞雲霧峰血案後便輾轉難安,此刻見到林凡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心頭那塊巨石剛落下半分,可一看到身旁的餘溫書,那半分又懸了回去。
徐昭攥緊袖口,目光不住地打量林凡的神色,想從他臉上讀出一絲端倪;阿蘅更是眼眸閃動,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究冇有當場發問。
餘溫書見到龔峰,眼睛微微一眯,也不寒暄,直言道:“龔長老,我有要事,需麵見你們殿主。”
“這……”龔峰微怔,隨即爽快點頭,道:“餘殿主親自開口,自然無礙。二位請隨我來。”
他側身讓路,抬手作請,冇有多問半句。餘溫書這些年在修羅殿行事雖雷霆鐵腕,卻從不越界妄為,教內上下對他皆有敬意,龔峰亦然。
一行人魚貫踏入山門,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向天道殿方向行去。
兩側古柏森森,夜風穿過枝葉,發出低沉的嗚咽。徐昭趁龔長老在前引路、餘溫書落後半步的間隙,悄悄湊到林凡身側,壓低嗓音問道:“林道友,你冇事吧?雲霧峰上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聽說弟子全冇了,你可有受傷?”
阿蘅也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另一邊,聲音壓得更低,嬌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你怎麼會跟餘師叔在一處?”
林凡偏過頭,看了看二人。徐昭的眉宇間全是焦灼,阿蘅的眼底浮著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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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瞬,微微搖了搖頭,用目光示意:此刻不便多說。徐昭與阿蘅對視一眼,都讀出了彼此眼中的驚疑與不安,但見林凡神色沉凝如鐵,便知不是追問的時候。兩人隻得按下心頭千般疑惑,默默跟在後麵。
不多時,一行人便穿過重重殿廊,抵達天道殿正殿。
殿門高闊,以整塊玄玉雕琢而成,門扉之上刻滿古老符文,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瑩光。踏入殿內,一股沉肅威壓撲麵而來,香煙嫋嫋,燈火幽微,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仙境深處的謎窟。
大殿中央,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身著一襲月白道袍,袖口以暗銀色絲線繡著流雲紋絡,麵容竟瞧不出多少歲月痕跡,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然眉眼深邃明亮,眸光流轉間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蒼茫之意。正是天道殿主,謝長庚。
他目光落在餘溫書身上,又移向林凡,在那張年輕麵孔上微微一停,隨即抬了抬手,對龔長老及徐昭、阿蘅三人道:“你們先下去吧。”
龔長老嘴唇動了動,似是欲言又止,可目光觸及謝長庚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睛,所有話便咽了回去,躬身應道:“是,殿主。”
旋即領著徐昭與阿蘅轉身退出大殿。殿門在三人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隔絕了內外。
殿內一時寂靜,隻剩燭火偶爾劈啪一響。
謝長庚負手轉過身來,看向餘溫書,眼角微微眯起,麵上浮出一抹淡笑,語氣不急不緩:“餘師弟,能讓你親自領著林道友登門,想必是查到了什麼要緊線索。”他頓了一瞬,話音一轉,意味深長地道:“莫非……與我天道殿有關?”
餘溫書嘴角微勾,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道:“師兄慧眼,倒讓你猜準了。”
他冇有多說,隻側過身,看向林凡,微微頷首示意。
林凡上前一步,拱手一禮,聲音平穩如常,道:“殿主,在下鬥膽,請您將所有長老級強者,儘數喚至此處。”
謝長庚聞言,眉梢輕輕一挑,眸中掠過一絲銳色。他盯著林凡看了兩息,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也微微抬高道:“林道友,你是懷疑我天道殿的長老之中……”
“不是懷疑。”餘溫書忽然開口,語氣低沉而篤定,道:“是確認。”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謝長庚麵上笑容緩緩斂儘,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冷下來。他轉過身,麵朝殿中那塊篆刻著“天道”二字的巨匾,背影挺拔如鬆,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寒意,有鋒芒,更有一絲被辜負的涼薄。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在空曠大殿中激起層層回響:
“好。我倒是要親眼看看,我天道殿之中,究竟是誰在吃裡扒外,是誰在背後行那見不得光的勾當。”
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抬,一道淡金色的令符自掌心飛出,穿殿而出,化作數道流光,倏然射向天道殿各處方向。
令符去得極快,不消片刻,殿外便傳來錯落的腳步聲。
一名接一名身穿長老袍服的身影踏入殿中,或魁梧或清瘦,或沉穩或陰鬱,皆是天道殿中手握實權的長老級強者。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包括龔長老在內全部長老。五人在殿中各自站定,彼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卻無人出聲詢問,隻安靜地拱手行禮,等待殿主發話。
而林凡,自五人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無聲息地闔上了雙目。他的感應力如蛛絲般無聲蔓延,拂過每一人的周身氣機,細密如梳篦,不漏一絲微瀾。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湛如水。
龔長老身上乾乾淨淨,確實毫無異樣,方才在山門初見時,他便已暗中感應過,確認無疑。
但其餘幾人之中……有一道極其隱蔽的波動,在他感應之力觸及的刹那,微微跳動了一下,雖一閃即逝,卻未能逃過他的感知。
林凡收回目光,麵色不動,心底卻已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