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拜訪
通往修羅殿的山道蜿蜒如蛇,盤繞在陡峭的崖壁之間,石階上覆著薄薄一層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兩側古木參天,枝葉遮蔽了大半天光,偶有幾縷日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石階上碎成斑駁的光點。
山風從穀底卷上來,帶著潮濕泥土與枯葉的氣息,嗚咽著掠過耳畔,像是千百道低語在耳邊縈繞不散。
兩道身影正沿著這條崎嶇山道緩緩而上。
走在前麵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身量清瘦卻不顯單薄,一襲青灰色道袍被山風吹得衣袂微動,腰間懸掛的那枚暗金色令牌偶爾碰撞著衣料,發出極輕微的悶響。
他麵容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像山中多年不曾搖晃的老鬆,每一步踏出去都帶著篤定的分量。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個梳著烏黑馬尾辮的少女,瞧著不過十七八歲。她生得嬌俏,一雙眼睛大而清澈,像浸過山泉的琉璃珠子,轉來轉去之間滿是靈動。
她一身淺碧色裙衫,袖口紮著細繩,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擺蕩,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她年齡相符的活潑勁兒,可若有人細看她的步法,便會發現她每一步都踩得不偏不倚,落在石階正中。
阿蘅抬頭望向前方,修羅峰已經近在眼前。
那座山峰通體呈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浸透了山石,峰頂隱冇在灰蒙蒙的雲霧裡,隱約可見飛簷翹角的殿宇輪廓,氣勢森然,與天道殿那邊的清幽靈秀截然不同。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偏頭看向師兄,語氣裡帶著一抹藏不住的忐忑,問道:“師兄,林凡已經成了修羅殿的副殿主,如今身份和地位都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你說……他還會見我們嗎?”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畢竟簡長老的事情,似乎讓他對我們天道殿的印象不是很好。”
說話間,她垂下眼睫,腳尖無意識地蹭了蹭石階邊緣的苔蘚,那點不安便在這樣的小動作裡流露了出來。
徐昭腳步未停,目視前方沉吟了片刻,才開口答道:“彆胡思亂想。就算是林副殿主如今是修羅殿的高層,以他的性子,相信還是會把我們當朋友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和了些,繼續道:“況且我們這次來,本就是奉師尊之命,專程祝賀他當上副殿主而來。禮數周全了,情意也帶到了,旁的無需多想。”
其實,早在幾天前林凡被擢升為修羅殿副殿主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似的吹遍了整個祭神教。
上至各殿長老,下至外門弟子,茶餘飯後都免不了要議論幾句這位橫空出世的“外來者”。然而各道殿對此事的反應卻很微妙。
天道殿直到今日才遣了徐昭和阿蘅兩人前來道賀,這份遲緩裡藏著多少斟酌與掂量,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至於輪回殿和祭神殿那邊,更是乾脆保持了沉默,連一句場麵話都欠奉。
其中緣由並不難猜。雖說林凡之前在雲霧峰出手,展露出過人的修為,一掌逼退數名同階高手,可歸根究底,他畢竟是一位外來者,在祭神教根基尚淺,如今一步登天坐上副殿主之位,自然難以讓各道殿上至長老高層、下至普通弟子心服口服。
倒是修羅殿內部,因著殿主餘溫書一力扶持,反而冇什麼風浪,隻是旁殿的觀望與冷淡,早已成了明麵上的事。
阿蘅聽完師兄這番話,嘴裡嘟囔了一句“可我還是有點擔心”,腳下卻已經加快了步子,蹭蹭蹭超過徐昭半個身位,仿佛早一步見到人,心裡的石頭就能早一步落下。
另一頭,林凡正在洞府裡麵翻閱一卷古籍,聽得穆月兒通傳,說天道殿的徐昭與阿蘅求見,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卷冊。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出內室,穿過一道掛著暗紅帷幔的甬道,來到洞府前廳。
廳內陳設簡樸,正中一張烏木長案,兩側各設兩把圈椅,壁上懸著一幅潑墨山水,筆意蒼勁,倒與修羅殿一貫的肅殺氣息不甚相符。徐昭與阿蘅已在廳中等候,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身來。
“徐昭,阿蘅。”林凡率先開口,麵上帶著溫煦的笑意。
然而那師兄妹二人卻互視一眼,旋即齊齊躬身,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拜見林副殿主。”
林凡眉頭微動,走上前去,虛虛一托二人手臂:“二位,無需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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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補了一句,道:“你們還是叫我林凡吧。”
徐昭直起身來,臉上堆起笑,嘴上卻說道:“林副殿主說笑了,您現在可是修羅殿副殿主,我們豈敢無禮。”他說這話時,腰背還微微繃著,手裡捧著那隻錦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林凡看了他一眼,忽然似笑非笑地問道:“莫非徐道友不想繼續結交我這個朋友了?”
這話一出,徐昭麵上掠過一絲尷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倒是旁邊的阿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地看著師兄,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師兄,咱們彆拘束了,林凡還是原來的林凡嘛!”她邊說邊往前蹦了半步,站在林凡身側,仰頭打量著他的神色,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高興。
“師妹,你這……”徐昭瞪了她一眼,可那瞪視裡全無威懾,反倒透著幾分被戳穿心思的窘迫。
林凡笑著擺了擺手:“好了,你們二人和我還是以前那樣相處吧。若是一口一個‘副殿主’,我倒覺得生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語氣裡那份真誠卻讓徐昭心裡一鬆。
兩人原本還有些拘束,聽到林凡這番話,肩膀都漸漸放平了。
阿蘅更是快人快語,拉著林凡的袖口晃了晃,笑嘻嘻道:“林凡,我和師兄這次過來,是祝賀你成為修羅殿副殿主的!”
“恭喜你,如今可是我們祭神教的大人物啦!往後要是有人欺負我,我可要報你的名號了!”
“師妹!”徐昭趕緊出聲喝止她,轉頭對林凡歉然一笑,道:“林道友,師妹年紀小,口無遮攔,莫要見怪。”
林凡卻並不在意,反而笑道:“阿蘅要報我的名號,那也得那人先打過我再說。”
他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
徐昭見他果然還是從前的脾性,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正了正神色,緩緩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盒。那錦盒以紫檀木製成,表麵刻著繁複的雲紋,邊角處嵌著細碎的靈玉碎粒,在廳內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微光。
他雙手托著錦盒,鄭重其事地遞到林凡麵前,道:“這裡麵是三枚祭靈丹,是我師尊特意囑咐我帶過來的,一則祝賀林道友升任副殿主之喜,二則……也算是我天道殿因為簡長老的事,給予林道友的一些小小補償。師尊說,往日之事,多有得罪,還望林副殿主海涵。”
林凡接過錦盒,指尖輕輕挑開搭扣,盒蓋彈起,裡麵鋪著暗紅絨布,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臥在其中,通體圓潤,色澤如玉,表麵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股彌漫而出的丹藥波動醇厚而純粹,與他之前煉化的那枚祭靈丹毫無二致,甚至隱隱還要更濃烈幾分。他微微挑眉,心裡不由得暗自吃了一驚。
要知道,即便自己如今已是修羅殿副殿主,殿主餘溫書當初也不過贈予了一枚祭靈丹作為賀禮,那已是極大的器重。
可現如今天道殿主一出手就是三枚祭靈丹,這份手筆不可謂不闊綽,亦不可謂不意味深長。
祭靈丹在祭神教內絕非尋常之物,哪怕是各殿長老,一年也未必能分得一粒,三枚同贈,其中拉攏與示好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林凡合上盒蓋,冇有推辭。既然是天道殿主親自讓人送來,自己不收反倒顯得多心。
他抬眸看向徐昭,神色認真道:“回去時候,替我轉達對你們師尊的謝意。就說林凡記下了這份情誼,他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隻管開口。”
徐昭點了點頭,鄭重應道:“請道友放心,一定帶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師尊其實也說了,林道友能在短短時日內走到今日這一步,足見不凡,往後祭神教的事,還望道友與天道殿多多往來。”
這話說得含蓄,林凡卻聽得明白。他隻是微微一笑,冇有接話,轉而招呼二人落座,命穆月兒奉上靈茶,又問起天道殿近來的情形。
阿蘅一邊喝茶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新入門的師弟師妹講到後山那隻偷吃靈果的狐狸,惹得徐昭頻頻搖頭,林凡卻聽得頗有興致,時不時插一句逗她,廳內的氣氛漸漸鬆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