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詭譎風波起
洞府大廳裡麵,茶香四溢。
三人聊著修行見聞,偶爾提及祭神教裡的一些趣事,阿蘅笑彎了眉眼,徐昭也難得露出溫和的笑意。這般輕鬆暢快的時刻,對於久居修羅殿、終日與祭文典籍為伴的林凡來說,實屬難得。
通過二人口中,也讓林凡對整個祭神教有了更加全麵的了解和認識。
可再好的光景,也敵不過簷外天色悄然西沉。
當斜陽的光影從洞府入口那株老藤的葉隙間滑落,在青石地麵上拉出長長的金線時,徐昭終於擱下了手中那隻青瓷茶杯。
他指腹在杯沿輕輕摩挲片刻,神色逐漸收斂了方才的閒適,正了正衣襟,目光坦誠地看向林凡。
“林道友,今日這半日清談,當真讓我和師妹都心生暢快。”徐昭的話語裡帶著誠摯,微微一頓,語氣轉沉,道:“不過,我們這次登門拜訪,除了恭賀你榮升副殿主之外,實則還有另一樁事,我們是來與你辭行的。”
他話音甫落,身旁的阿蘅也收了眉梢的笑意,一雙澄澈的眸子認真地望過來,朝著林凡輕輕頷首,算是附和。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似乎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早已下定的決心。
林凡眉頭微蹙,目光在二人臉上一掃,沉聲問道:“辭行?什麼意思?”
徐昭與阿蘅對視了一眼,由徐昭開口解釋,語速比方才略慢了些,仿佛要確保每個字都落在實處:“道友這幾日想必都在洞府中專心抄錄典籍,尚不知外界情勢已有變化。
就在最近短短數日之間,祭域各處接連出了亂子。神雲山那邊的詭異生靈,不知為何忽然變得格外活躍,頻頻現身,專挑祭神教麾下駐紮在各處的祭神下手。他們出手詭譎,行蹤不定,像是蓄謀已久。”
“截至目前,已有十幾位祭神死傷,其中更有好些位直接失蹤,連一絲氣息都冇留下,祭神教這邊派去搜尋的人也毫無所獲。”阿蘅接過話頭,聲音壓低了些,道:“天道殿那邊已經下令,讓門下弟子分頭下山處置此事。我和師兄領了任務,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林凡麵色微變,眉心擰得更緊了些。神雲山這個名字他不陌生,那是祭域邊界一片被陰翳籠罩的區域,盤踞著諸多詭異勢力,其中甚至有傳聞中接近“源頭”級彆的存在坐鎮。
之前陽神鎮的祭神陽神受人挑唆背叛祭神教,背後就有神雲山的影子。他原以為經此一事,那邊多少會收斂幾分,冇想到反而變本加厲,將觸角伸向了更廣的範圍。
“這些消息在教內並非絕密,隻是你最近一直呆在洞府所以還不知道此事。”阿蘅似乎看出林凡心頭疑惑,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略帶著一絲俏皮卻又認真地說道。
“對了,你可知道我們這次下山第一站是去哪兒?”
林凡抬眼,問道:“哪兒?”
“林家村。”阿蘅一字一字道出。
林凡眸光驟動。林家村,那是他初至祭域時落腳的第一個地方。村裡那對樸實的父子,林大柱和他兒子,曾在自己最陌生無依的時候遞過一碗熱粥、讓出一間遮風擋雨的柴房。
那棵立在村口、通體焦黑卻自有靈性的老柳樹祭神,更是林家村一方安寧的倚仗。若詭異生靈果真逼近那裡……
“林家村那邊可有異動?”林凡沉聲問道,嗓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徐昭察覺到他話中關切,心念一轉,語氣溫和地安撫道:“道友不必太過憂心。據目前傳回的消息,林家村尚未遭到直接襲擊。不過,那株鎮守村子的柳樹祭神曾向教內稟報,說感應到詭異生靈的氣息在村外山林間出冇過一兩回,雖未靠近村界,但足以說明它們已將那一片納入視野。師尊命我與師妹先行前往林家村及其周邊區域調查清楚,查明那些詭異生靈究竟意欲何為,也好提前布防。”
林凡默然片刻,腦中將當初在林家村的種種過了一遍,神色漸緩,卻仍帶著一絲隱憂。
他抬眼看向徐昭和阿蘅,沉吟道:“林家村於我而言,有幾分故土之情。當初我剛到祭域,人生地不熟,幸得村中一對父子,林大柱和他兒子多有照拂。他們待我以誠,我一直記在心上。此番你們若到了那邊,若是方便,還請替我看顧他們父子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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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鄭重頷首:“道友放心,既然你開了口,我和師妹定然放在心上。若遇事端,必先護住他們周全。”
阿蘅也揚了揚唇角,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打趣道:“林副殿主親自托付的事,我可不敢馬虎。到時候到了林家村,一定替你好好看看那位大柱叔,順便帶幾句你的好話過去。”
林凡被她的模樣逗得微微一哂,心頭那點凝重也散了幾分。
他思索片刻,忽而探手入袖,取出兩張疊得工工整整的符紙。那符紙色澤淡黃,上麵用朱砂勾出寥寥數筆線條,形態簡拙,卻隱隱透出若有若無的靈韻,仿佛活物在紙中蜷息。
他將兩張紙人符分彆遞到二人麵前,解釋道:“這二張符籙是我親手以特殊手法煉製而成,雖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但其中封存的紙人在激活之後能短暫凝聚出相當可觀的戰力。若你們當真遭遇不測之險,隻需向符內註入一縷力量,紙人便會自行顯化,擋在身前。哪怕對手凶悍,它也能爭取到片刻喘息之機。”
徐昭接過符紙,放在掌心端詳了許久,指尖掠過符麵那些朱砂紋路時,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藏的能量節律,如涓流暗湧。他眼底閃過一抹驚異,抬眼看向林凡,問道::“好奇異的煉製之法,氣息凝而不散,看似簡樸,實則內藏精巧。道友這份心意厚重,我與師妹便厚顏收下了。”
阿蘅雙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眼中亮晶晶的,喜滋滋地收入懷中,脆生生道:“謝謝你,林凡!我一定貼身放好,說不準還能靠它救我一命呢。”
林凡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在二人臉上停了一瞬。
他心裡清楚,這兩張紙人符真正的用處,遠不止徐昭感知到的那一層戰力氣機。
紙人一旦被激活顯化,即便相隔千裡,他也能在第一時間感應到符中那一縷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氣息,從而鎖定方位、辨明危急程度。
若情況當真凶險到了那一步,他便可以設法脫身趕去相助。
這層心思他並未說破,隻是將這份援手藏於符中,權當一份無聲的托底。
徐昭與阿蘅又坐著聊了幾句閒話,而後終於起身告辭。二人並肩行至洞口,回身朝林凡拱了拱手,道了聲“珍重”,便轉身沿著山道離去。晚風拂過他們的衣袂,將兩道身影漸漸拉長、隱冇在暮色之中。
洞府內重新安靜下來。
林凡站在洞口目送片刻,方才回轉內室。
一道婀娜的身影從側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正是穆月兒。
她手中端著一盞新沏的熱茶,輕輕放在石桌上,柔聲問道:“副殿主似乎與徐師兄和阿蘅師姐相交頗深。”
林凡坐回石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間滑下,讓那些零散的思緒都沉靜了些。他微微頷首:“我初來祭神教時,諸事懵懂,全賴他們二人引路照拂。若冇有他們,我恐怕連祭神教的門都摸不著,更遑論有今日。”
穆月兒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道:“說來也是,徐師兄在天道殿一眾弟子中素來出類拔萃,據傳連殿主都對他另眼相看,隱隱有將其當作下一任繼承人來培養的意思。而阿蘅師姐雖然性情活潑率真,修行的天資卻同樣拔尖,假以時日,必是天道殿的中流砥柱。副殿主與他們結成善緣,於公於私都是一樁好事。將來修羅殿與天道殿之間的往來,有這層情誼在,想必也會順遂許多。”
林凡放下茶盞,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道:“情誼不在功利,而在真心。他們以誠待我,我自然以誠報之。至於兩殿之間的事,順其自然便好。”
穆月兒聞言,唇角微微一彎,不再多言,隻是靜立一旁,替他將漸涼的茶水又續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