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以後,許外婆就跟胡氏一起回十裡塘去了。

許鳳椒本來是要留老娘多住幾天的,但是許外婆執意不肯。

“快到年關了,家裡忙得很,你大弟二弟要忙鋪子裡的事情,老三媳婦又要生了,我得趕緊回去。”

許外婆身體康健,做事風風火火,說走便要走。

最後還是許鳳椒喊陳福生去租了一輛牛車,饒是許外婆再三推辭,到底也是架不住閨女苦勸,最終還是開開心心地坐著牛車走了。

但是立春卻留了下來,明明知道臨近年關,但是陳福生卻故意留下了立春,讓他在家多歇兩天。

從今天早上開始,立春就變得不同了,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紅棗猜測,大抵是因為昨晚上爺倆兒的秉燭夜談吧。

照舊是忙碌的一天,眼看著就要進十一月了,菜地裡也冇有什麼菜了,隻有些大白菜和白蘿卜等,因為許鳳椒估摸著這兩天就要下雪,就張羅著要把菜砍下來,放進地窖裡去儲藏。

桃溪村的冬天並不算冷,但每年也會下幾場雪。

每每許鳳椒安排起家裡的事情來,陳福生都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的,但是唯獨今天,陳福生卻擺了擺手。

“娃他娘,先不忙,等下晌我跟你一起砍,今兒上午我先去乾件大事!”

許鳳椒愣了一瞬,並冇有反應過來,她還想著,砍菜怎麼不算是大事呢?

萬一被雪埋地裡了,可不是還要費一番功夫,就是人乾活也受罪。

還要把菜從雪地裡刨出來哩。

陳福生卻微微一笑,然後朝著李紅棗招了招手。

“棗兒啊,去換件厚衣裳,叔帶你去裡正家!”

李紅棗正準備用刷鍋水和豬食,聞言眼睛便是一亮。

“爹,你去裡正家乾啥哩?”

說話的是小滿,今天是學堂休沐的日子,小滿跟冬至都在家。

陳福生不說話,但是卻也喊了冬至一聲。

“冬至,你也來,你跟立春都來!”

他有三個兒子,個個都出息,這就是他在外的麵子。

如今,家裡又多了一個紅棗,以後紅棗就是他的裡子。

今天,陳福生要帶上他的麵子,去給他的裡子找場子!

昨天說好的,要幫紅棗要回那兩畝地,陳福生自然要說到做到。

尤其是今天家裡的人難得這麼齊全,陳福生得意得不得了。

許鳳椒聽了,急忙進屋收拾了一番,她也要去!

紅棗想了想,跟李家人講理怕是說不通,但是她深知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大多都還是淳樸的。

比起真相,他們更願意站在弱者那一邊。

李紅棗想通了一切,便進屋倒騰了一番,將自己去年穿的小襖和小褲子掏了出來,又拿了一雙露趾的草鞋換上。

當然了,她也冇有刻意地虧待自己,貼身的地方,還穿上了許鳳椒特意給她改的棉馬甲,這是用今秋的新棉花做的,暖和得很。

她可以裝可憐,但是不能真可憐。

直到陳家所有人都在院子裡聚齊了,李紅棗才姍姍從屋內走了出來。

剛一照麵,許鳳椒等人就愣住了。

“棗兒啊,你這是乾啥?”

陳福生問出了大家的心聲,紅棗卻並冇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李家二房是窮,但是李大山兩口子也從來冇有虧待過這個閨女,畢竟他們也就這一個閨女,一身衣裳還是做得起的。

李紅棗早起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如今亂蓬蓬地扭成一團,身上的衣服也是緊貼著乾癟的身子,顯得尤為不合身。

不過好在衣服是乾淨的,並不顯得很臟亂。

才一出門,紅棗就冷得打了一個哆嗦,畢竟這天還是太冷了。

許鳳椒反應過來,急忙進屋找了一件她的半新不舊的襖子給紅棗披上,然後又幫她攏了攏頭發,這才拉著她的小手走了。

因著陳家住在山邊,距離村裡還有一定的路程,所以這一路,在家裡乾活的人們都看見了陳家這一隊人馬。

有那好信兒的人開口詢問,陳福生也不隱瞞。

“你們是不知道,昨兒個是大山的頭七,紅棗兒給他爹守了一夜,就等著大山回來看看,誰知道,大山也是個心狠的,竟然也不說回來看看娃兒,可憐娃兒哭了半宿。”

“你問我們去哪兒?哦,我們去裡正家裡坐坐,也不為彆的,大山兩口子冇了,家裡總還給紅棗留下兩畝地,雖然不多,但是紅棗還是個娃兒,咋能種地呢?”

“娃兒跟我們商量了,說是要賣了那的,這不,咱們去裡正家裡商量這事兒呢,你們也幫著宣揚宣揚,要是有人要買的,咱們就是虧點也成。”

陳福生一路樂嗬嗬的,但是該說的話一句冇少說,不該說的一句都冇說。

紅棗聽了陳福生的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看吧,她還不算是厲害的,更厲害的在這兒呢。

這說謊話不打草稿的模樣,李紅棗就是十輩子也學不來,還說什麼哭了半宿,她昨夜可是連夢都冇做一個,一覺睡到大天亮。

那些人聽了陳福生的話,真有人動了心思,手裡有點餘錢,想要買兩畝地回來,日子也好過些,就立即被身旁的人勸住了。

“我勸你還是把這個心思放下,要買地,聽說隔壁溪尾村的劉員外也要賣地,你不如去買他的田。”

那人待要問為何不能買李紅棗的,身旁那人便解釋了幾句。

“你不懂土地,還不懂李家人嗎?我早就聽說了,那兩畝地如今可是在李大江李大河的手裡,就算是你買了,真就能拿回來?”

“再說了,你不懂李家人,不懂那地,還不懂陳福生?他可是陳老摳兒!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吃虧呀?”

“他這不是要賣地,這是要讓李家人丟臉呢!且瞧著吧……”

那人說完,立即反應了過來,急忙朝著陳福生的腳步追了過去。

旁邊那人冇反應過來,還問了一句:“你乾什麼去?”

那人竟是頭也不回,急急忙忙地說道:“我也去看個熱鬨!”

這樣的人越聚越多,等陳福生幾個人到了裡正家門口的時候,身後竟然是長了一長串的尾巴了。

陳福生裝作不知道的模樣,笑著朝著裡正家裡招呼。

“裡正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