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村的裡正姓鄭,叫鄭禾安,也是讀過書的。
不僅他讀過書,就連他爹也讀過書。
老鄭家在桃溪村也是出了名的大族了,家裡人丁興旺,小輩人數眾多。
鄭禾安他爹那輩兄弟三個,如今隻剩一個小叔尚在人世了。
他大爺爺生了兩個兒子,他小叔也生了兩個兒子,唯獨他爹,就隻得了他一個兒子。
不過好在他們兄弟這一輩,娶的老婆都是能生養的,家家都是兩個兒子打底,就是鄭禾安也有兩子兩女。
大兒子鄭聽鬆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去歲中了舉人,如今在府城書院裡讀書,也算是整個桃溪村的獨一份兒。
陳福生帶著人到他家院門前的時候,鄭禾安正跟媳婦高氏在後院的菜地裡砍白菜。
就算是裡正,在家裡也是要乾活的。
聽見院子外頭吵吵嚷嚷的一大片,他心裡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匆忙到井邊洗了把手。
才繞過房子走到前院,就看見烏泱泱的一群群,鄭禾安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炸了。
這是什麼情況?誰家又出事了?
待看清了站在所有人前麵的陳福生一家,尤其是許鳳椒手裡牽著的李紅棗時,鄭禾安也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叫他給做主來了!
如果是彆人也就罷了,但是這李家跟陳家對上,鄭禾安雖然作為裡正,但是他也著實不想管。
主要是這兩家人,冇一個是省油的燈。
但是既然陳福生帶著紅棗來了,他又不能不管,他便招呼了陳家人進院,又對著後麵的人們說了兩句,想讓後麵的人群散了。
現在算是農閒時候,可冇有什麼機會再見這樣的場麵了,因此即使鄭禾安苦勸,也冇有一個人願意離開的,他們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即將看熱鬨的興奮。
很顯然,他們把今天這事兒當成樂子看了。
陳福生自然是無所謂,倒是鬨得越大越好。
實在冇辦法,鄭禾安隻能讓陳福生幾個人進屋。
陳福生卻笑著拒絕了。
“裡正,咱們今天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你也是知道的,大山兩口子冇了,紅棗就跟我們過……”
至於為什麼紅棗不跟李家人過,反而是跟著鄰居陳家人過,這件事即使陳福生不說,眾人也都是知道的。
“大山兩口子冇了,給紅棗留下的東西也不多,不過就是兩畝旱地,一頭豬,外加七八隻老母雞,如今天冷了,母雞也不下蛋了哩!”
“這也幸虧紅棗就是個閨女,也不是小子,不用娶媳婦,咱們再幫襯些,怎麼也能過得去。”
“咱紅棗說了,那兩畝地她小娃兒也種不了,就托裡正給賣了吧,至於價錢都好說,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成了!”
鄭禾安聽了陳福生的話,將目光轉向了李紅棗。
“紅棗,你跟伯伯說,這是你的意思嗎?”
紅棗雖然不知道陳福生打的是什麼主意,但是現在她能信任的人就隻有他了。
因此,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是哩!裡正伯伯,我就是這麼想的!”
“不過……”
李紅棗看了一眼陳福生,期期艾艾地繼續對鄭禾安說道:“我家的地裡還種著小麥哩!不過如今是大伯跟小叔在侍弄了,我手裡就隻有田契,這能賣嗎?”
李紅棗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模樣,從破舊的衣服裡,扯出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鄭禾安犯了難,但是卻對著李紅棗點了點頭。
“有田契就能賣!”
他說能賣,那肯定就能賣,至於有冇有敢買的,那就不好說了。
就在這時,李大江跟李大河得到了消息,也匆匆朝著裡正家裡趕了過來。
聽見李紅棗這麼說,李大江立即喝道:“我不同意!”
他們還想著,李大山死了,這兩畝地的冬小麥就算是他們占了便宜了,也不用怎麼侍弄,開春澆兩茬水就成了,等來年交了夏稅,秋天那季玉米就全是賺的了。
卻冇想到,李紅棗很有心機,他們把李大山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都冇有找到的田契,原來早就被她給藏起來了。
如今更是想要直接越過他們李家人就賣了這地,他們如何能忍?
因此,才一得到消息,他們就立即朝著鄭禾安家來了。
陳福生聽了李大江的話,臉上的笑容就快要掛不住了,但是他卻強忍了回去。
就等著他們兄弟兩個呢!
“呦,這不是大江跟大河兄弟嗎?怎麼今兒有空出來看熱鬨?怎麼,你們也想買地?”
“都是一家子親戚,好說,好說,要是你們要買的話,咱們就吃些虧,五兩銀子一畝賣給你們吧!”
鄭禾安聽了陳福生的話,唇角止不住地抽動起來。
這年頭,哪怕是上好的一等田,也不過就三兩半一畝,陳福生張嘴就是五兩,還說是吃些虧。
村裡人都是好熱鬨的,看著李大江兩兄弟的臉色鐵青,就有人問了一句:“那要是咱們買,陳兄弟打算多少錢賣給咱們呀?”
這不過就是一句玩笑話,但是陳福生卻一本正經的回複了。
“咱們也不沾親帶故的,自然就不能吃虧了,那就三門兩銀子一畝吧!”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哄堂大笑起來,李大江和李大河兄弟知道這是陳福生故意給他們難堪,因此火氣也就上來了。
“陳福生,你以為你是誰,甭跟咱們麵前擺這個譜!那是我們李家的田地,什麼時候由著你這個外人說了算了?”
陳福生還冇有說話,冬至就搖著頭說:“非也非也,按照咱們北寧例律,這契書上是誰的名字,田地就是誰的。”
鄭禾安聽了這話,忙展開了那折疊整齊的契書,卻見上麵赫然是李紅棗的名字。
他的眼神不禁疑惑起來。
冬至為什麼這樣說,就是因為剛剛來之前,他已經看過契書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李大山買田地的時候寫了紅棗的名字,但是也不難猜,大抵就是怕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吧。
畢竟李家那幾個人,可也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李大江聽了這話,臉上忽然就好看了幾分,因著冬至秀才老爺的身份,他也不敢對著冬至發火,就轉頭對裡正鄭禾安說道:“那田地是大山的,如今大山死了,我是大山的兄弟,這田地就該咱們兄弟幫他照看。”
“這事兒說到底也是咱們老李家的事兒,跟你們老陳家有什麼乾係?你們又來湊什麼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