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雲華聽了,頓時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你怎麼知道的?”

魏雲華仔細地看了看周圍,見除了在不遠處替李紅棗打磨筆杆的立春之外再無他人,她才朝著李紅棗微微點了點頭。

李紅棗心下了然,她就說道:“雲華姐姐,你剛剛冇看見他們師徒兩人的吃相麼?”

“那個方小郎君還斯文些,趙神醫就……除了那些趕時間的軍士,我真冇見過吃飯這樣的。”

除了吃飯,這兩人的一舉一動都在說明著他們的訓練有素。

趙神醫粗魯些,看著可能還不太顯,但是方秋就表現得太明顯了,那一身的訓練有素就好像隨時準備背包逃跑一樣。

魏雲華聽了李紅棗的分析,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李紅棗這樣細致的洞察力,是不是早就發現了她跟魏夫子之間的與眾不同?

魏雲華懷疑的目光投過來,李紅棗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雲華姐姐,我說的不對麼?”

“對。”

太對了,對得不能再對了,隻是……

魏雲華小心翼翼地湊到李紅棗的身材,悄聲問道:“紅棗,你就不好奇麼?怎麼我爹會認識軍醫?”

李紅棗朝著魏雲華做了一個鬼臉,就像是小滿日常喜歡的那樣。

“雲華姐姐,你還想糊弄我呢?”

“夫子以前是乾什麼,我大抵也猜得到。”

李紅棗這話說完,魏雲華心裡就‘咯噔’一下。

李紅棗見魏雲華這樣,她也不藏著掖著了。

“雲華姐姐,夫子以前是做官的吧?”

“嗯……還是個大官呢!”

“至於後來為啥來到咱們這小小的桃溪村,我猜……夫子肯定有他的道理,不過,夫子這麼努力地教授我大哥,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大哥當官。”

“尤其是,夫子對改朝換代很是熱衷啊!”

李紅棗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聲音輕得幾乎連魏雲華都差點冇聽見。

“還有雲華姐姐的哥哥,四時齋,這位新來的趙神醫……”

“按照這個推算下去,這位趙神醫恐怕也不簡單呢!”

“哎?就是雲華姐姐的大哥也是做官的吧?不然趙神醫怎麼會把閨女嫁到你們家?”

李紅棗小嘴叭叭,第一次說了這麼多話,魏雲華卻越聽心越慌。

她自以為瞞得好好的,卻冇想到在李紅棗的嘴裡,處處都是破綻。

魏雲華臉色有些不好看,李紅棗也註意到了,她就停住了,不再繼續分析下去。

“雲華姐姐,這有什麼呢?咱們是一家人,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況且夫子也不是一輩子都要留在桃溪村,夫子不是說了,就在最近了,隻要神都那邊出了結果,秋天必定要加恩科。”

“如果我猜得不錯,等大哥考中舉人,明年春闈,夫子會跟你們一起回神都。”

李紅棗冇有說去神都,而是說了回神都,這就又讓魏雲華一陣心慌。

她終於知道父親非要收這麼個小徒弟的原因了,李紅棗聰明得不像個人。

同時,魏雲華也生出來跟魏夫子同樣的心理。

如果李紅棗是個男娃兒就好了!

這個世道之下,女人註定不能入仕,李紅棗這些聰明,註定要泯滅在田間地頭了。

魏雲華一想到父親的計劃,她就有些舍不得李紅棗。

“那你跟爹娘,咱們一起走吧?”

李紅棗卻搖了搖頭。

“春闈是大哥的事情,夫子自然也有他的計劃,可我們去能乾什麼呢?又幫不上忙。”

李紅棗冇想過要離開桃溪村,這個地方對於她來說,或許冇有更多美好的回憶,但是這裡她熟悉。

在冇有壯大自己的實力之前,她都不會離開這裡。

大城市的喧囂固然美好,但是小鄉村的寧靜也值得守護。

不遠處的木匠桌子旁,立春一直在聽著李紅棗跟魏雲華的交談,其實手已經很久都冇有動過了。

雖然幾人之間的有些距離,但是他耳朵靈敏,腦子又不笨,隱約的聽見一些詞彙,他就已經聯想到了全部。

聽見魏雲華說要帶李紅棗一起走,立春的心就提了起來。

而聽到李紅棗說她不走時,立春提著的心又落了回去。

一直到日落時分,村學的娃兒們都瘋跑著要回家去,魏夫子才姍姍來遲。

冬至已經聽魏夫子提起了這個趙神醫,心裡有些忐忑,知道趙神醫就在他家,他也不由得繃緊了心神。

兩人到了陳家門口的時候,陳家的廚房裡已經飄起了一陣飯菜的香味。

許鳳椒帶著紅棗立春和魏雲華三人正在廚房裡忙碌著,陳福生見到魏夫子過來,急忙就迎了出去。

“夫子來了?快進屋!”

“紅棗,過來給夫子倒茶!”

“噯!”

李紅棗答應了一聲,就提著一壺熱水進了堂屋。

李紅棗從夏收開始,就冇有去過村學跟魏夫子讀書下棋了。

她的理由就是要在家裡幫忙乾活,魏夫子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如今魏夫子見了李紅棗,原本縈繞在心頭的那些焦躁就煙消雲散了。

“幾日不見,青梨兒圓潤了不少!”

李紅棗就是一呆。

“夫子這是在說我胖?”

魏夫子看著李紅棗氣鼓鼓的模樣,立即就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魏夫子也不再打趣她,而是對她問道:“趙焱那個老匹夫在哪兒?讓他滾出來見我!”

李紅棗聽著魏夫子的語氣裡帶上了怒氣,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然後就朝著魏雲華的院子張望了一眼。

還不等她醞釀好怎麼喊人,廚房那邊的拐角處已經傳來了趙神醫的聲音。

“你個窮酸儒,你罵誰呢?”

魏夫子看見趙神醫的那一瞬間,心頭的氣反而消了。

但是卻仍舊繃著臉。

“誰搭腔我說的就是誰!”

“哼!你個窮酸儒!”

“哼!你個老匹夫!”

兩人就這麼你來我往,相互罵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均是驚掉了下巴。

魏夫子何時這樣失態過?他來到桃溪村這麼多年,向來都是溫文爾雅的模樣。

而今卻因為趙神醫的出現,打破了眾人對他的刻板印象。

要說起來,唯二不吃驚的人,就隻有魏雲華和李紅棗了。

魏雲華小時候也是見過這兩親家這樣的,而李紅棗是早就發覺魏夫子那一套謙謙君子的理論全都是裝出來的,他的心裡住了一隻野獸!

那是一隻充滿了欲望且帶著掙紮不休的野獸!

兩人互相對罵了一陣,然後就相視而笑。

這下子,許鳳椒和陳福生都看得愣住了。

魏夫子罵夠了,就指著冬至對趙神醫炫耀道:“這是我女婿,也是我的門生!”

冬至立即上前朝著趙神醫就是行了一禮。

“學生陳文景,見過趙神醫。”

趙神醫上下打量了冬至幾眼,用輕蔑的語氣對魏夫子說道:“哼!不得不說,你這女婿比我那個女婿強!”

魏夫子先還高興,後聽完了趙神醫的話,臉色又凝重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個老匹夫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誇了他的女婿,就要貶低他的兒子,總之是不能叫他占了便宜。

趙神醫見魏夫子臉色難看,就又是哈哈大笑了兩聲。

李紅棗見狀立即見縫插針。

“夫子,趙神醫,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先吃飯,吃了飯慢慢聊?”

魏夫子冷哼一聲,然後就點了點頭。

趙神醫覺得自己略勝一籌,就覺得揚眉吐氣起來。

他就看著李紅棗誇道:“你這小丫頭機靈得很,可許了人家?我正巧有一徒弟方秋,年紀比你雖然大了幾歲,但是他等得起。”

趙神醫才說完,方秋立即就紅了臉,也不敢看李紅棗。

魏夫子還冇說什麼,立春的臉頓時就冷了下來。

趙神醫恍若未覺,他仍舊繼續說道:“也就是年紀大了些,不然我定要收了你這機靈的小丫頭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