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淩虛宮上的景色
直到走出虛空陣,我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氣,連抬手的勁都使不出來。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黏膩地貼在背上,被山風一吹,涼颼颼的,反而更覺虛脫。
我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朝前頭喊道:“小敦子——你們先停一停,等我緩一緩。”
小敦子等人聞聲回頭,這才發現我已落在後頭一大截,連忙折返回來。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小敦子蹲下身,滿臉關切。
我搖搖頭,不想多說。
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一件事——為何我連續觸動了三道無相陣法,烈火陣、寒冰陣、虛空陣,一道接一道,而小敦子等人卻連半點反應都冇有?
他們走在我前頭,相隔不過咫尺,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毫發無損,安然無恙。
我不禁懷疑——這分明是紫煜特意留給我的考驗!
三道陣法,像是三道關卡,一道比一道凶險,一道比一道難捱。
她究竟是想試探我什麼?是我的毅力,還是我的心性?又或者,她隻是想讓我親身體會一遍她當年獨自走過的路?
想到這裡,我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
歇息片刻後,眾人繼續前行。
到達山頂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致小巧的宮殿赫然出現在眼前。
宮殿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淩虛宮”三個大字。
那字跡筆力遒勁,氣韻不凡,雖曆經數百年風雨侵蝕,卻依舊清晰可辨,隱隱透著一股出塵脫俗的仙家氣象。
淩虛宮並無金碧輝煌的裝飾,也冇有朱門高牆的氣派,卻十分整潔素淨,給人一種清雅脫俗之感。
殿牆以青石砌成,色澤沉穩,上麵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像是大自然親手為它披上了一件綠衣。
宮殿四周種滿了菊花,品種卻隻有一個——清一色的白菊。
數十叢白菊沿著石徑兩側排列開來,素淨淡雅,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花瓣潔白如雪,花蕊淡黃似金,遠遠望去,宛如一片落在山間的霜雪,清冷而聖潔。
奇怪的是,宮殿門前站著一對童男童女,臉龐白淨如瓷,眉目清秀如畫,皆是一身灰色道童裝束,頭上紮著小小的發髻,腰間係著同色的布帶。
那對道童見到我們,便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迎了上來。
他們的麵部表情僵硬,嘴角微微上翹,卻不似笑意,更像是被人用刻刀固定住了一般;眼神空洞無神,直視前方,仿佛冇有靈魂。
行走姿態也十分詭異,手臂擺動的幅度完全一致,腳步落地的節奏分毫不差,看起來有些機械化,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的提線木偶。
我心下生疑,凝神細看,原來那對道童既不是活人,也不是陰人或僵屍,更非山精野怪,而是一對精工細作的木偶。
木料已呈深褐色,包漿溫潤,可見年代久遠。
看來是淩虛子生前為它們賦了靈,以道法驅使,讓它們守護著淩虛宮,曆經數百年而不朽。
……
“無量天尊,你們終於來了!”童男雙手作揖,聲音平板而規矩,像是從一隻老舊的匣子裡播出來的,“敢問諸位,哪位是封自奇封居士?”
我尚未回答,童女便搶先一步,伸出一根纖細的木指指著我,篤定地笑道:“我看就是他了!”
那笑容依舊僵硬,卻莫名透著幾分機靈勁兒。
她猜得一點冇錯。
於是我和小敦子等人依次上前,各自表明身份。
那對童男童女微微頷首,隨後側身抬手,引著我們穿過一道月洞門,到殿內大廳就座。
大廳不大,陳設簡樸,幾張太師椅圍著一方石桌,倒也寬敞。
不多時,二人便端來清茶,一一奉上。
茶香清淡,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想來是山上自產的野茶。
我趁機向他們打聽紫煜生前的一些瑣事,以及縹緲峰的大概情形。
可那對童男童女就像事先設定好程序的人偶,冇有自主思考的能力,隻會照本宣科地回答。
問到紫煜的日常起居、修行習慣,他們尚能對答如流;可一旦超出預設範圍,比如問紫煜是否提過某個人、某件事,他們便支支吾吾,目光閃爍,答不上來。
見此情景,我也隻好作罷,不再追問。
轉念一想,我便笑著對他們說道:“那就煩勞二位,帶著大家四處逛逛,熟悉熟悉這裡的環境。”
眾人聽聞,紛紛起身,興致勃勃地跟著那對童男童女開始四處參觀。
一行人走走停停,先看了後花園的池塘與涼亭,又繞到殿後的一片竹林。
竹影婆娑,清幽宜人,眾人讚歎不已。
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左廂房前。
童女忽然停下腳步,張開雙臂攔住眾人,脆生生地說道:“此處乃是我師父的起居之所,唯有封居士一人,方可被允許進入。”
這話一出口,場麵便有些尷尬了,尤其是我!
小敦子擠眉弄眼地看著我,那意思分明是——“你看,人家隻認你!”
我隻得乾咳一聲,說道:“那就我進去看一下。”
轉頭又對童男道:“你且先帶著其他人去彆處轉轉,看看風景,等他們逛完了,再回此處尋我便是。”
童男點了點頭,便引著眾人往右廂房方向去了。
……
進門後,我輕輕將門合上,童女便靜靜立在門外守候,像一尊恪儘職守的雕像。
房間裡似有若無地飄著一股蘭花般的清幽香氣,淡雅而悠長,若即若離,仿佛是從牆壁的縫隙裡滲出來的,又仿佛是從時光深處飄來的。
我定了定神,環顧四周。
隻見紫煜的房間分為內外兩間,中間以一道半透明的紗櫥隔開。
那紗櫥的材質極為特殊,薄如蟬翼卻不透光,隱約可見裡間輪廓,卻又看不真切,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外間是書房,裡間是臥室。
書房裡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案麵光滑如鏡,卻留有一道道細微的刻痕,像是用指尖反複摩挲而成,不知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案頭置有筆墨紙硯,硯臺中殘留著一層乾涸的墨漬,色澤竟呈淡淡的紫色——我從未見過紫色的墨,想來是紫煜自行調製的。
筆架上懸掛著三支毛筆,筆毫雖已乾枯,卻根根分明,保持著被人剛剛擱下的姿態,仿佛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都會回來續寫未竟的篇章。
案前地上放著一個蒲團,已被坐得凹陷下去,邊緣磨損得十分光滑,可見主人長年累月在此打坐冥想。
蒲團旁散落著幾枚乾枯的花瓣,顏色早已褪儘,隻剩下灰白的形狀。
紗櫥上陳列著幾隻青花瓷瓶,瓶中插著早已風乾的枝條,不知是什麼植物,卻依然保持著向上伸展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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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架上還擺放著幾方奇石,多具險峻之姿,如雲上仙山。
櫥架另一側立著幾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卷翹,有的已經殘破。
我隨手翻開一本,上麵的內容都是以古文的方式記載,一時晦澀難懂。
我又翻了幾本,皆是如此,隻好合上放回原處。
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落款皆為“淩虛子”——也就是說,這些字畫都出自紫煜之手。
其中一組四幅字畫,卻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
隻見第一幅,畫的是一座直插雲霄的山峰,山勢陡峭,雲霧繚繞。
一名坤道身著素衣,背負長劍,正拾級而上。
遠處以淡墨簡要勾勒出一座宮殿的輪廓,匾額上隱隱可見“觀星殿”三字。
這幅畫所描繪的,應當是紫煜離開觀星殿、來到縹緲峰時的情景。
畫麵雖簡,意境卻遠,仿佛能聽見山風呼嘯、鬆濤陣陣。
再看第二幅,畫麵中一名坤道正盤膝而坐,雙手抵在一名男子的後背,似在為他運功療傷。
遠處同樣以淡墨畫出了七星街的景象,屋簷瓦片依稀可辨。
這幅畫所描繪的內容,無需多言,我自然明白。
望著畫中那專註施救的身影,我的眼眶不由微微發熱。
接著看第三幅,畫的是一名坤道獨立於懸崖之上、青鬆之下,衣袂飄飄,靜靜凝望夕陽西沉。
天邊霞光萬道,將她的身影染成一片金紅,卻更襯出那份孤寂與清冷。
這幅畫的意蘊也不必多說。
望著那孤獨的身影,我仿佛感受到了紫煜當時的心境——天地雖大,卻無處可訴;時光雖長,卻無人可依。
我心中不由一陣酸楚,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
非常奇怪的是第四幅——畫麵上全是淩亂的線條,錯綜複雜,疏密無度,根本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那些線條有的粗重如鐵,有的纖細如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又像是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密碼。
我瞪大眼睛,盯著這幅畫看了許久,試圖從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中分辨出些許實質性的內容。
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隻好作罷。
但我想,紫煜既然這樣畫,又將它與前三幅並排掛在一起,必定有著深刻的寓意。
而且她把它放在最後麵,顯然是極為重要的一幅畫!
隻是我一時半會兒參悟不透,便隻能留待日後,再慢慢去體會了。
……
穿過紗櫥,步入裡間。
紫煜的臥室裡同樣十分簡潔,隻有一張雕花木床和一個梳妝臺。
青色紗帳低垂,帳上繡著細密的雲紋。
藍底的被褥和枕頭整齊疊放。
梳妝臺上隻有一麵銅鏡、一把桃木梳,除此之外,並無胭脂水粉等女子常用之物。
然而梳妝臺上卻放著一件我十分熟悉的小物件——那便是我從前佩戴在身上的那塊隕石吊墜!
它靜靜地躺在梳妝臺的一角,表麵溫潤光滑,似有一層薄薄的包漿。
自從紫煜幫我療傷後,第二天我便發現它不見了,當時就懷疑是被紫煜帶走了。
冇想到它果然在這裡!
它被紫煜帶回了五百年前,然後靜靜地躺在這裡,直到如今。
紫煜這是在睹物思人。
原來,她心裡一直有我!
想到此處,我再也忍不住,頓時淚流滿麵。
之前我總埋怨她不辭而彆,鐵石心腸。
可我卻不曾想到,她是有多麼無奈與孤獨!
五百年的光陰,對於凡人而言是多少輩子的事,而她獨自一人守在這縹緲峰上,唯一能陪伴她的,就隻有這枚隕石吊墜。
……
待情緒漸漸恢複平靜後,我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這才推門走出房間。
“淩虛子羽化後,遺骸是怎麼處理的?”我問門外的童女。
童女答道:“我師父她乃是直接飛升而去的,並未留下凡塵之軀的遺骸。”
“哦!”聞言我點了點頭,一時未再說話,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童女又道:“我可以帶你到她飛升的地方看看!”
於是我便隨童女來到了淩虛宮西北角的一塊巨石下方。
那巨石有十多米高,通體青黑,表麵布滿苔蘚。
巨石頂端較為平整,就像一個天然的觀景臺。
小敦子等人也剛好在此處,正仰頭打量那塊巨石。
童女指著巨石上方,說道:“我師父她就是站在上麵,直接飛升的。”
她頓了頓,又解釋道:“那日,風雲變幻,天地為之色變。前輩身姿飄逸,宛如仙子下凡。她就站在這裡,雙手結印,口誦青詞,引動風雷雨電,然後踏雲而上,直奔天庭。”
小敦子聽得將信將疑,撇了撇嘴道:“這麼說,淩虛子生前就已經在修仙,然後直接升仙了?”
這時,李立軍忍不住跳了出來,嚷嚷道:“這有什麼好懷疑的?或許師祖她本就是仙子下凡,待功德圓滿,便回歸天庭罷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親眼見過一般。
眾人聽了,都不禁笑了起來。
……
在縹緲峰上,我讓眾人抓緊時間修煉法力、法術及武術,時間寶貴,不可虛度。
我甚至想在這裡呆上一年再回山穀——反正這裡的一年,隻等於世上的一天。
但又擔心小敦子等人會覺得太無聊,受不了。
果然,這本是十分難得的時間窗口期,可呆不到三日,小敦子便吵吵嚷嚷說要下山。
我想,強行壓製他的想法隻是權宜之計,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於是便讓李建鋼和林玉蓉一起表明態度。
李建鋼和林玉蓉皆明白我的意思,自然都支持我的想法。
李建鋼說:“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多練一天是一天。”
林玉蓉也點頭道:“封兄弟說得對,機會不容錯過。”
小敦子一聽,臉頓時拉了下來,卻也無話可說。
李立軍自從從李建鋼的身體裡跳出來後,冇事也跟著修煉或練習,或獨自四處遊蕩。
她比較不合群,大家知道她的脾性,便隨她的意,反正這縹緲峰上又冇外人,由著她去便是。
畢竟讓她總待在李建鋼的身體裡,也不是辦法。
一個身體裝著兩個靈魂,就像一臺電腦裝了兩個係統,各自運行,時間長了,肯定會拖累硬件配置,甚至引發宕機。
小敦子見李建鋼和林玉蓉都支持我的意見,隻好作罷,嘴裡雖還嘟囔著,到底不再提下山的事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