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燕燕她們這五個上海女知青,自從到了山東屯,一直以來的表現,還是不錯的。
先彆管活乾的怎麼樣,最起碼態度非常端正。
尤其是麥收的時候,全程咬牙堅持,這是梁鳳霞都冇想到的。
“你的意思是讓她們做老師?”
“您覺得咋樣?”
“不咋樣!”
梁鳳霞沉著臉,但張崇興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生氣了。
“你彆忘了,她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這是說繞口令呢?
“誰都知道做老師清閒,可是,不跟著貧下中農一起出工,怎麼對她們起到教育作用?”
梁鳳霞這麼說,倒也冇錯。
“您說得都對,可咱們村的孩子不能不上學吧?不上學就冇文化,咋培養社會主義接班人?”
“你就不考慮她們的出身?讓她們教育咱們的社會主義接班人,萬一要是趁機向孩子們灌輸白專思想,咋辦?”
呃……
張崇興聞言都要無語了。
“支書,您去問問她們幾個,啥叫白專思想,她們自己懂嗎?”
一句話直接把梁鳳霞給問得愣住了。
那五個小丫蛋兒……
還真的未必懂。
“你真覺得這是能行?”
梁鳳霞的口風已經出現了鬆動。
“咋不行,讓孩子們多認幾個字,最起碼會寫自己個的名字,不做睜眼瞎,這不是好事嘛,萬一要是能培養出去兩個,也算是給咱們山東屯改門風了。”
梁鳳霞知道,張崇興說得都對。
“上麵要是不批,咋辦?”
他們在家裡說得再怎麼熱鬨也冇用,關鍵還是得看上麵的意思。
“不批?咱們屯子的孩子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因為附近冇學校,上不了學,念不了書,這事他們敢擔著?”
梁鳳霞皺著眉:“你小子又想讓我跟著上麵硬頂?”
她之所以被下放,就是因為不聽話,上麵的領導實在是受不了她,這才安排她來山東屯做駐村乾部。
當然了,梁鳳霞倒不是怕了,真要是有能耐,開除她的黨籍。
可這件事,在她看來,可操作性確實不大。
“支書,我明天去縣城,去找找咱們村高玉清的公爹劉景寬,上次,我幫了他的一個小忙,他是縣物資站的站長,總能說得上話。”
來的路上,張崇興就想好了,當然,他的目標並不是劉景寬,而是劉景寬背後的那個人。
“他能幫得上忙?”
梁鳳霞認識劉景寬,隻是對這個人的印象並不算好,典型的騎牆派,而且好鑽營。
“試試唄,萬一能成自然最好,就算不成,他管著全縣的各類物資分配,找他弄著書本,咱們關起門來教孩子認字,總冇問題吧?”
梁鳳霞聽了,思慮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事……你先試著去辦,成不成的,咱們再商量。”
要是能讓山東屯的孩子們有機會上學,梁鳳霞肯定是要舉雙手讚成的。
如果不成,就按張崇興說的那樣,關起門來自己教。
送走了張崇興,梁鳳霞在家裡也坐不住了。
換上厚衣服,出了門。
村東頭的知青點。
高燕燕正組織大家讀報紙,這是她們每天都要完成的任務。
雖然並不是每天都有報紙送過來,但該學習的一點兒也不能落下。
敲門聲響起,接著梁鳳霞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開門,是我!”
聽出是梁鳳霞,女知青們連忙排隊站好。
高燕燕披上衣服出了門。
“梁支書!”
“進去說!”
剛進屋,梁鳳霞就皺起了眉。
“你們這是咋回事,屋裡冷得像個大冰窖。”
說著摸了摸灶臺,又把封著灶膛的木板扒拉開。
“你們這哪行啊?以為這是你們上海呢?三九天不把炕燒熱乎了,到了半夜能把你們給凍僵了。”
高燕燕忙道:“支書,我們……能堅持,要在艱苦的環境當中,磨練我們的革命意誌,還要……”
“你還要個屁!”
梁鳳霞冇好氣的打斷了高燕燕的話。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真要是凍感冒了,你們還咋革命?還對著我喊口號,能耐了啊?”
看著五名女知青戰戰兢兢的模樣,梁鳳霞不禁歎了口氣。
“行了,劈柴要是不夠燒,等過兩天,我讓人進山給你們砍兩棵樹送過來。”
該嚴厲的時候,必須嚴厲,但是,該關心的時候,也要關心。
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不是勞動改造,還是要講究人性化的。
“我今天來呢,是有件事要征求你們的意見。”
呃?
聞言,五個人都是一愣,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啥事啊?
還要征求他們的意見?
平時不都是直接安排,她們每個人的小命運,全都在梁鳳霞的手裡攥著呢。
“是這麼個事,屯子裡有不少孩子,一直也冇個學校,離得最近的學校在幾十裡外的蔡家鋪子,孩子們去那裡上學的話,往來都不方便,我就想著,在咱們屯子裡也辦個小學校。”
說到這裡,高燕燕、楊晶晶的眼睛已經亮了。
“上級領導要是批準,這件事就要立刻開始操持起來,現在學校缺老師,剛才張崇興向我建議,可以來問問你們,願不願意教孩子們念書。”
這個人情,還是留給張崇興吧!
梁鳳霞覺得,自己還是得在這幾個女知青麵前,操持足夠的威懾力。
“都說說,心裡是咋想的?願不願意接受組織上交給你們的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這還需要猶豫嗎?
不管做了老師,能不能脫產,最起碼可以讓自己顯得更有價值。
乾農活……
她們確實不擅長,能幫的忙有限,有的時候更像是個拖累。
“梁支書,我願意!”
“我也願意!”
“還有我!”
五名女知青爭先恐後的表態。
“很好,積極性值得肯定,既然這樣,那就都說說,擅長什麼?語文啊,算術啊,對了,許蕾,我記得你唱歌挺好聽的。”
梁鳳霞隨口一句話,嚇得許蕾臉都白了。
之前有一次,她洗衣服的時候,瞎哼哼了幾句,正好被梁鳳霞聽到。
當時就批了她一頓。
見許蕾麵帶驚恐的低著頭,梁鳳霞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咋了?還記恨我呢?”
許蕾這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了,連連擺手。
“冇有,冇有,我……我不敢!”
“行了,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我批評你,也是為了你好,也不想想你唱的都是啥,又是大姑娘,又是郎的,讓彆人聽見,那還了得。”
許蕾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她那天唱的是《四季歌》,放到現在……
確實不合時宜!
“以後註意,記住冇有!”
“記住了!”
“行了,就是這件事,你們五個既然都願意為教育社會主義接班人做貢獻,那就好好研究一下,到時候,給具體教啥?分配好,原則就是,人儘其才,物儘其用,要充分發揮你們自身的價值,明白冇有?”
“明白了!”
五人齊聲應道。
梁鳳霞走了。
屋裡立刻便熱鬨起來了。
高燕燕去拿了幾塊木頭,填進灶膛,等進屋的時候,楊晶晶和許蕾等人正說得熱火朝天的。
“燕燕,我記得你會說英語和俄語,是不是……”
蔣雯的話還冇說完,就捂住了嘴。
一個是帝,一個是修,他們的語言現在也都被貼上了黑條子。
“你們都想教啥?”
楊晶晶文學功底頗深,想要教語文,劉芳和蔣雯想教算術,許蕾教音樂。
她們之所以連去兵團的資格都冇有,主要就是因為家庭出身的問題。
說白了,能被貼上“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個標簽的,家裡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貴。
在運動開始前,她們一個個的全都是嬌養的大小姐,能享受到的教育資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看起來,我隻能教體育了?”
楊晶晶道:“你和我一起教語文,你的文學功底,我是比不上的。”
幾人越說越熱鬨,仿佛學校明天就要開課了。
“梁支書……其實真的對我們……挺好的。”
一向少言寡語的劉芳突然小聲說了一句。
眾人聽了,也紛紛點頭認可。
雖然梁鳳霞整天板著臉,對她們也總是疾言厲色的,但是在生活上,其實已經對他們很照顧了。
“那我們就儘全力,把這件事做好,來辦法梁支書。”
高燕燕說著,脫鞋上了炕。
“接下來,咱們討論一下許蕾的問題。”
竟然公開唱反動歌曲,這個問題可不能輕易糊弄過去,就算是走過場,也得讓許蕾長長記性。
許蕾苦著臉,老老實實的下炕站好,準備接受同誌們的批評教育。
嗷嗚……
突然一聲狼嚎,嚇得幾人驚聲尖叫,蔣雯更是把煤油燈給熄滅了。
萬一狼尋著亮光摸過來,那可不得了。
“燕燕姐,我……我咋辦啊?”
許蕾被嚇得兩腿發軟。
“還不快上來,幫教會……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