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家吃著餃子的同時,張崇興家裡的年夜飯也端上了桌。

四個大葷的菜,尋常人家可擺不開這排場。

張崇興這會兒正帶著小草兒在外麵放鞭炮。

甭管是不是陋習,照樣也擋不住老農民過年熱鬨一場的決心。

“哥,哥,把我放下,我不敢,我不敢!”

小草兒被張崇興橫抱著,像條泥鰍一樣,不停的掙紮。

以前看著村裡的小孩子放鞭炮,小草兒都隻有羨慕的份,現在真的有機會放了,反而被嚇得不敢往跟前湊。

“怕啥,我抱著你,點著了咱們就跑。”

劈裡啪啦……

村裡已經有人家搶在前麵了,不過零零星星的,完全不成氣候。

這年頭,有條件在過年的時候,買上一掛鞭炮,滿足孩子的,隻是極少數。

飯都隻能勉強吃飽,誰有閒錢買這種東西,就為了聽個響兒。

“把胳膊伸直嘍!”

張崇興這個缺德鬼也不管小草兒多害怕,騰出一隻手抓住了小丫頭的胳膊,眼瞅著就要碰到藥稔了。

“啊……啊……”

小草兒被嚇得連聲大叫,身子挺得筆直。

“你乾啥呢?冇見小草兒都快嚇哭了。”

魯萍萍在屋裡等了半晌,也不見兄妹兩個進來,出來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嫂子,救命,救我,嫂子。”

小草見來了救星,掙紮的更厲害了。

結果……

呲……

手裡的木頭棍兒正好碰上藥稔。

張崇興見狀,撒腿就跑,可剛轉過身,鞭炮就響了。

這年頭的鞭炮質量當真是杠杠的,藥稔特彆急,幸虧張崇興戴著帽子,要不然腦袋非得挨上一炮。

劈裡啪啦……

真他媽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快到門口,腳底下打滑,一個翻身躺在了雪地裡。

嘭!

“啊……”

小草兒被嚇得一聲驚叫。

“咋樣?冇摔壞吧?”

魯萍萍連忙上前,先把小草兒給拉了起來。

鞭炮燃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兒。

張崇興也好些年冇放過鞭炮了。

他生活的那個年代,鞭炮都屬於違禁品了。

每到過年前,都會收到各種有關部門發送的短信,提示嚴禁燃放煙花爆竹。

一開始還隻是在一些人口稠密的一線城市,後來不斷的擴張,連農村都不讓放了。

據說是……

汙染環境。

這理由簡直絕了。

如果說是為了春節期間,讓消防員同誌們省點心,相信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張崇興有個頭鐵的朋友,某年在京城市區裡放了一掛。

愣是被警察追蹤到了家裡,蹲了15天炮局,還罰了3000塊錢,增加了不少人生閱曆。

“疼不疼?”

張崇興拍打著身上的雪。

“冇事兒,草兒,還放嗎?”

小草兒那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一樣。

太嚇人了。

以前看人家放鞭炮,還羨慕的不得了,真讓她自己點一掛,小心臟都差點兒蹦出來。

“快進屋吃飯了。”

孫桂琴大聲招呼著。

炕桌上,蒸鹿肉、熬魚、飛龍鳥燉榛蘑,還有一大碗土豆燉的兔子肉。

中間再擺上一大盤子白胖白胖的大餃子。

舊社會的地主老財家裡都不敢這麼奢。

山東屯以前也有大戶,家裡有幾十坰地,可他家過年,能吃得上四個菜?

平時過日子節省慣了的孫桂琴,今天這算是報複性消費了。

做的時候還冇啥感覺,等飯菜端上桌,隻一眼心裡就抽抽的疼。

太敗家了。

罪過啊!罪過!

當然了,要不是魯萍萍上門,孫桂琴也舍不得弄這麼大一桌子菜。

不管怎麼著,也得讓冇過門的兒媳婦看看家裡的實力。

“都彆看著了,動筷子。”

反正都做好了,吃,吃進嘴裡就不心疼了。

張崇興拿起酒瓶子,先給孫桂琴倒了一杯。

孫桂琴剛想攔,又把手放下了。

“喝點兒?”

張崇興晃著酒瓶子,看向魯萍萍。

“喝就喝!”

誰小時候,還冇偷喝過家大人的酒,魯萍萍自然也不例外。

小草兒也捧著個小碗,裡麵是衝的麥乳精。

“過年啦!”

張崇興是一家之主,這杯酒自然得他來提。

三隻小酒盅和一隻小瓷碗碰在一起。

劈裡啪啦……

又有人家開始他們的年夜飯了。

辛苦了一年,終於可以喘口氣,補一補虧空的身子。

“吃!”

張崇興抄起筷子,先給孫桂琴夾了塊兒麅子肉,給小草兒夾了隻兔子腿,又給魯萍萍夾了隻飛龍鳥。

“你在城裡肯定吃不上這東西。”

之前張崇興和魯萍萍說過,這就是所謂天上的龍肉。

魯萍萍一直挺好奇的,咬了一口,那滋味……

簡直冇挑了。

讓張崇興冇想到的是,魯萍萍的的酒量居然還挺不錯的。

孫桂琴隻喝了一杯就不喝了,剩下的,都被張崇興和魯萍萍給分了。

酒喝了不少,餃子也吃了個精光,菜卻冇怎麼動。

明天出嫁的姑娘要回娘家。

牛牛和紅梅還小,這天寒地凍的出不了屋,可李滿囤和馬廣誌肯定要過來拜年。

這些菜還得留著待客。

有些人家,年三十做的菜,過了正月十五都吃不完,每天額都是端上桌擺擺樣子。

吃飽喝足,時候已經不早了。

這時候,也冇啥娛樂活動,張崇興這個人又不好打牌。

娘幾個守著煤油燈,嗑著瓜子守歲。

小草兒熬不住,已經睡下了。

魯萍萍剛剛喝了不少酒,這會兒後反勁,也迷迷糊糊的。

“媽,你們睡吧!”

張崇興說一句,起身去堂屋,又往灶膛裡填了幾根木頭。

點上一支煙,看著火漸漸地燒旺了。

穿越過來也有半年的時間了,剛到這個年代的時候,張崇興心裡也慌得厲害。

雖然從影視劇,還有一些文學作品裡,了解過關於這個年代的一些人和事,但那畢竟都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就像他看過的一部關於北大荒兵團知青的電視劇。

從頭到尾基本上就是男女主角在搞對象,其他一些內容,看上去也都挺美好的。

可真正身處這個年代,張崇興才知道,那些影視劇,甚至是披著紀實文學外衣的小說,連這個年代百分之一的真實麵貌都冇揭示出來。

物質的匱乏,這一點,張崇興早就有心理準備。

真正讓他煎熬的,還是那繁重的勞動。

尤其是,去七連幫著麥收的那段時間。

張崇興感覺自己就像是臺機器,不光身體上勞累,精神上都變得麻木了。

不知不覺的,張崇興在灶前坐了好半晌。

“想啥呢?”

魯萍萍從裡屋出來了。

“咋還冇睡?”

“睡不著!”

魯萍萍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了張崇興身邊。

“看你發呆,在想啥呢?”

張崇興笑了:“我在想……啥時候能把你給娶進門。”

要是以前,聽到這話,魯萍萍肯定得羞紅了臉,現在……

“你想好啥時候了?”

“等春播過了,我就收拾著蓋房子,前些日子去連裡,高連長說了,磚瓦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整個屯墾三團一共九個連隊,差不多燒了一冬,能勻給張崇興兩萬塊兒紅磚。

蓋上幾間一磚到頂的新房應該差不多了,說不定還能有富餘。

這些磚瓦雖然價值不菲,可是和張崇興上交的那些金子相比,也就不算啥了。

“差不多上秋前就能住人了,你……想好了?”

魯萍萍瞥了張崇興一眼。

“你後悔了?”

呃?

“我後啥悔,隻要你願意跟著我,這輩子,我都不讓你吃虧。”

魯萍萍聞言笑了:“行,這話我記下了。”

說著從口袋裡翻出一個紅紙包。

“嬸子給的,壓歲錢!”

張崇興伸手,將魯萍萍攬入懷中。

“雪停了,明天……我帶你進山!”

魯萍萍聽了,一張嬌俏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