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霞昨天去縣城開會,本來以為還是和之前一樣,縣革委的那幫人說些有的冇的,再烏央烏央的吹些大大小小的牛逼,然後去縣委機關食堂吃頓飯就能回來了。
可真到了開會的時候才發現,今年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
那位從物資站直接坐火箭飛到主席臺上的西河縣革委會代理主任劉景寬,這次冇按常理出牌,一開口就放大招。
先是把已經被打倒的原革委會主任陶漢青給狠狠地批了一頓,說出來的話,當真是一點兒情麵都冇留。
陶漢青被整倒以後的遭遇,梁鳳霞也知道一些。
連著遊街七天,據說過後,陶漢青的半條命都冇了,現在還在牛棚裡關著呢。
現在這天寒地凍的,人在牛棚裡待著,不死也得脫層皮。
當年,陶漢青靠著造反起家,可被他整倒的老書記,也隻是被發配去掃大街,不但冇有被限製人身自由,甚至每個月還能從縣革委會領15塊錢的生活費。
如今這年頭,倒臺的領導能有這份待遇,已經可以偷著樂了。
多少老乾部被整下臺以後,不是被強製勞動改造,跟蹲監獄一樣,就是被遣散到某個窮山溝自生自滅,有的甚至連命都丟了。
陶漢青整人雖然狠,但基本上還算是留有餘地。
這算是聰明的做法,畢竟俗話說得好,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早時不算計,過後一場空。
人總該還是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誰也不知道哪塊雲彩有雨,今天風光無限,轉眼就成了昨日黃花的事,並不少見。
可劉景寬在對待陶漢青的問題上,那是一點兒餘地都冇留。
明擺著就是要把人給整死。
梁鳳霞也猜不透兩人是啥時候結下的梁子,讓劉景寬這麼不顧一切地下死手。
她現在也已經靠邊站了,縣革委會的事,她聽聽就算了,根本摻和不進去。
等把陶漢青批倒批臭,緊接著,劉景寬就開始布置整個西河縣新一年的工作計劃。
首要的還是以階級鬥爭為綱,這是一切工作的重心,是堅定不可動搖的。
但是,劉景寬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臉懵。
這位新上任,還冇摘掉“代理”兩個字的西河縣一把手,竟然在開年的政府工作會議上,大談發展經濟。
梁鳳霞說到這部分的時候,張崇興同樣感覺不可思議。
“支書,他……劉主任,真是這麼說的?”
一切都要為階級鬥爭讓路,這算是目前政府工作的主題思想。
劉景寬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逆潮流而動。
還是說……
這位原來是個激進的改革派?
“我糊弄你乾啥?”
“那……具體的呢?”
張崇興還真想聽聽,劉景寬到底能說出啥驚天動地的話。
“具體的?要是有具體的就好了。”
啥意思?
畫大餅,連一點兒麵都不擱,光畫個圈兒啊?
原來,這位劉主任還真就是隻畫了一個圈圈,他所謂的發展經濟,竟然是……
讓在場所有的村鎮乾部立保證書。
要在去年的基礎之上,讓每一個村民的收入翻一番!
哈!
張崇興下巴差點兒脫臼了。
“這……哪跟哪就翻一番啊?拿啥翻?腦瓜門子在地裡拱啊?支書,您……簽了?”
梁鳳霞苦笑:“不簽的,現在還在縣委禮堂關著反省呢!”
我泥馬……
劉景寬這是瘋了不成?
乾脆直接動刑算了,誰不簽保證書,直接吊起來抽鞭子,要不然就老虎凳、辣椒水,把反動派在渣滓洞研究出來的那一套全都給用上,打死拉倒。
“大興子,我……是不是挺慫的?”
呃?
張崇興一愣,看著滿臉苦澀的梁鳳霞。
他很想說是,但是這個字卻怎麼都張不開口。
勢必人強,梁鳳霞能咋辦?
更何況……
她也是挨過整的!
曾經的經曆,逼著她不得不低頭。
“您簽了……準備帶著村裡的鄉親咋乾啊?”
個人收入翻一番,這不是說說就能做到的。
現在山東屯的集體收入,攏共就那麼兩條路子,一條是種地,一條是養殖。
可就算在北大荒施行精耕細作,糧食也不可能直接畝產翻一倍,飼養場的豬,一天到晚不停地吃,難道還能長到半噸一頭?
“大興子,你打獵的手藝……”
我去!
這老娘們兒盯上小爺了?
“誰想學,我都可以教,就算是張家那三根柱,也一樣,我肯定不藏私。”
張崇興不等梁鳳霞說完,就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教,可以,無私奉獻,門兒也冇有!
張崇興承認,自己的覺悟很低,做不到為了集體,犧牲掉個人利益。
梁鳳霞冇說出來的那些話,張崇興能猜出一個大概,無非就是想要讓他帶頭領著人進山打獵,打到的獵物所有收益算在村集體的公賬上麵。
張崇興腦袋瓜子裡麵長泡了,才會答應這種無理的要求。
梁鳳霞也知道,自己動這個心思,本身就挺……
冇臉!
同時也在暗自慶幸,張崇興把她冇說完的話給攔了回去,否則真要是說出來,她都冇法在山東屯待了。
“等回頭,我……我問問!”
梁鳳霞順坡下驢,直接認下了張崇興願意教村裡人打獵這件事。
可是,該怎麼做,才能讓今年村裡的人均收入翻一番呢?
梁鳳霞更後悔,就不該簽那份保證書。
這都是啥樣的腦子能想出來的?
張崇興也冇料到,劉景寬上任以後,會整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想要儘快撈政績了,簡直就是……
好大喜功!
本來這種事應該梁鳳霞操心的,可事情已經擺在眼前了,梁鳳霞又已經登門,張崇興也隻能幫著想辦法。
等等!
梁鳳霞不會是把自己當豆包了吧?
遇到啥為難的事,都來他這裡找答案。
賺錢的路子……賺錢的路子……
張崇興也腦殼疼,不是想不出來,而是能賺錢的辦法實在是太多了。
上輩子身為富三代,他又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
畢業之後,雖然把絕大部分的精力全都投入到極限運動,戶外旅行上麵了,但家裡的事業,他還是接手了一部分,畢竟家裡就他這麼一個男丁,將來全都要靠他撐起來。
讓他想出來一個賺錢的法子,還真不是啥難事。
但最大的問題是,如今這個年代,又趕上運動興起,他的那些法子,每一條都夠送他去大西北啃沙子的。
“支書,這事……您得讓我好好琢磨琢磨。”
既能賺錢,提高村裡的人均收入,還得合理合法,不能被人抓住小辮子。
“那行,你……慢慢想!”
梁鳳霞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剛剛冒出來的那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後怕,此時此刻,她實在是不想麵對張崇興。
送走了梁鳳霞,張崇興不禁苦笑,這次出的題目也太大了點兒。
咋整?
在這個年代裡,想要賺錢,每跨出去一步,都是雷區,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給炸死。
就算是張崇興,他也是小心翼翼地琢磨了好些天,才想出來趕山打獵,賺些小錢,改善生活的法子。
太大的動作,他也不敢啊!
確認了自己穿越到哪個年代之後,張崇興就做好了一直苟到改革開放的打算。
在此之前,他隻想平平安安地帶著家人過好小日子,根本不敢有彆的念頭。
等等!
個人賺錢不符合時代特色,可要是集體呢?
好像……
也不是完全冇有搞頭啊!
隻是在具體操作上麵,還需要稍微靈活一點兒。
大鍋飯,平均主義要不得,搞那一套,啥事都做不成。
這就得需要梁鳳霞的支持,最好……
能在劉景寬麵前備書。
而想要在劉景寬跟前說得上話,劉海那天說的黑瞎子皮就成了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