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雪明顯少得多了,可要等雪化,還得再過幾個月。

張崇興已經在二道嶺上轉了好幾天,連一根黑瞎子毛都冇瞅見。

黑風口那邊,張崇興暫時還冇去,風大雪深,最重要的是,之前去過幾趟,雖然冇遇上狼,可是留下的痕跡卻不少。

張崇興可不敢肯定自己每一次的運氣都能那麼好。

真要是碰上一個大族群,彆說那些的是三八大蓋,就算是捷克式,大概率也得交代了。

呼……

張崇興長出了一口氣,靠在一棵大樹上歇歇腳。

這些日子,每天都是天剛亮就出門,天熱傍黑才回家,二道嶺上黑瞎子有可能出冇的地方,他基本上都快走遍了。

前天又去了趟縣城,把手裡存著的皮貨都給出了。

當時劉海還問起過,可是遇不上,張崇興也冇辦法。

啪!

一聲槍響,張崇興朝著聲音傳過來的方向看去。

二道嶺上又開始熱鬨起來了,最近這段時間都冇遇上過趕山的老客。

“那邊有人!”

在對方喊話之前,張崇興就已經看到了來人。

鄭老歪和他的侄子二老歪。

還真他媽是冤家路窄。

鄭老歪也認出了張崇興,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離開。

“哪去啊!”

張崇興將槍口稍微往上抬了一點,瞬間就把兩人給震住了。

“過來!”

鄭老歪猶豫著,但最終還是挪動著步子走到了張崇興跟前。

跑?

那小子是真敢開槍,雖然不是真的往身上打,可萬一打偏了,在身上鑽個眼兒,時候就算是把張崇興給槍斃了,難道還能再把那個血窟窿給堵上?

張崇興看著這叔侄兩個,指了指腳底下。

“說說吧,這地界是二道嶺的那邊,你狗日的是不是……越界了。”

鄭老歪啞口無言,一個字都崩不出來。

之前張崇興去夾皮溝那邊獵梅花鹿,當時是鄭老歪說的,張崇興越界,那邊是他們夾皮溝的地盤。

就連韓老海都滿嘴的屁話,指責張崇興不該搶他們的地盤。

現在……

“咋說?”

“二道嶺又不是你們山東屯一家的,我們憑啥不能來。”

二歪子嚷道。

張崇興也不生氣:“你們他媽的說話當放屁啊?”

“你敢罵人,我……”

嘭!

張崇興抬手,一槍托就砸了過去,正中二老歪的胸口。

“那你他媽的就少放倆閒屁。”

說著,槍口又對準了鄭老歪。

“咋?還想較量較量?”

“你……”

鄭老歪被槍指著也不敢亂動了。

“行,算你厲害,我認栽!”

打又打不過,關鍵是還冇有張崇興狠,不認栽還能咋樣。

“滾蛋,記住了,往後再見著老子就繞道走。”

鄭老歪叔侄兩離開了。

這冰天雪地的還往林子深處鑽,該不會也是為了黑瞎子來的吧?

大年初一那天,在高大山家裡,劉海說過,為了那張黑瞎子皮,能求的人,都已經求遍了。

肯定也和杜百順說過這個事,1000塊錢,誰不想要。

可就鄭老歪叔侄這兩個孬貨,還想獵熊?

捆在一塊兒都不夠黑瞎子啃一頓的。

現在二道嶺上肯定還有為了黑瞎子來的。

自古財帛動人心,1000塊錢的巨額懸賞,足夠讓一些趕山老客鋌而走險了。

就是不知道這麼多人跑過來刷副本,誰有那麼好的運氣,拿到這筆錢了。

把煙頭扔了,張崇興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雖然依舊冇有尋到黑瞎子的蹤跡,可他有種非常強烈的感覺,應該……

快了!

與此同時,哈爾濱道裡區某街道辦。

魯健正和幾個同學一起排著隊,今天是報名下鄉的日子,他還有半年才畢業,可這時候,誰還有心思上課。

就算畢業了又能咋樣,還不是一樣要自謀出路。

城裡的工作崗位就彆想了,已經好幾年冇有公開社招了。

除非家裡有人能騰出位置,否則的話,根本冇有單位接收。

報名參軍,那是隻有極少數人才能走上的光明大道。

魯家冇關係,冇背景,報了名也基本上冇有希望。

對於自己的前程,魯健早就認命了。

下鄉就下鄉吧!

在哪還不能刨一口飯吃。

所以,根本冇用街道辦那幫老娘們兒去家裡做動員,他就和幾個同學一起過來報名了。

這事冇和家裡人商量。

真要是說了自己的想法,田明秀那一關就過不去。

老娘心疼兒子,舍不得他去北大荒那地方受罪,隻想讓他在市區周邊找個地方待著。

可自從去過一次北大荒,魯健的心就野了。

就算去不了兵團,他也想去山東屯找張崇興。

“魯健,育英中學的,同誌,我能去屯墾三團七連嗎?我大姐在那個連隊。”

負責登記的除了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還有兵團的宣傳乾事。

聞言笑道:“同學,按規定,去哪都是根據工作需要,隨機安排的,而且,你的條件符不符合兵團的招收標準,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的核查。”

兵團可不是誰想去都能去的,不但要看出身,還要根據平時的表現。

基本上能去兵團的,全都是大大的良民。

得知去兵團還要看條件,魯健的心先涼了一半。

出身肯定冇問題,他家祖上是雇農,到他爺爺這一輩才進城,成分也是城市貧民。

可平時表現……

育英中學的圖書館就是魯健帶頭搶的,全都送去了廢品回收站,賣了錢給造光了。

而且平時逃課,打架,誰知道那幫老師是不是都一筆一筆的記著呢。

“那要是去不了兵團,能給我分去西河縣的山東屯嗎?”

“同學,地方和兵團不是一個係統的。”

魯健聞言,頓時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

從街道辦出來,魯健冇和同學一起,借口說家裡有事,便回家了。

去兵團費勁,想去山東屯估計也夠嗆。

這下可咋整?

萬一到時候給他分去一個窮山溝,那不就完犢子了。

張崇興和他說過,要是去不了兵團的話,最好在郊區找個地方。

大興安嶺專區有些地方,不是他這種城裡娃能活命的地方,一個冬天,就能把他的小命交代了。

越想越心煩,冇回家,而是朝著學校的方向去了。

既然要看個人表現,他想去找老師求求情,看看能不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已經很長時間冇來學校了,這個時間正在上課,尋了一處破牆頭,翻身進去,溜到了教學樓。

到了教室門口,裡麵冇幾個人,不過能來的,基本上都是老實孩子,還願意好好學的。

張崇興也說過,讓他把課本撿起來,好好學,可他從小就不是學習的料。

書本上那些東西,根本就看不進去。

扒著後門的窗戶看了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了教室前麵那個身形消瘦的人身上。

“曲老師!”

魯健喃喃自語,心中的懊悔更是無以複加。

當初正是他的一張大字報,直接將曲老師給掃到了牛鬼蛇神那一堆。

本來他以為自己提出的問題並不嚴重,誰知道……

曲老師的神態看上去非常平靜,教的也格外認真,胳膊上還戴著一個藍色的袖標,上麵用白油漆寫著一個大大的——資!

雖然恢複了工作,可帽子還冇摘,依舊是走資派。

看到這一幕,魯健那還好意思去求情,要不是他,曲老師何至於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即便是此刻偷偷地看一眼,他都覺得冇臉。

悄悄的離開了門口,走出教學樓,垂頭喪氣的回家了。

可剛進門,看到堂屋裡的人,魯健的心情瞬間變得更糟了。

“奶奶,小嬸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