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興當時聽到的槍聲挺激烈的,還有狼嚎聲傳過來。
縱然崔大可、孫桂軍那幫人有五個人,五條槍,真要是碰上數量多的狼群,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能不能活著,全都看他們的運氣。
事實證明,這些人的運道當真不錯,雖然逃出來的時候,人人帶傷,可總歸性命無礙。
這還多虧了從山洞出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的那些熊肉。
當時情況危機,狼群已經圍了上來,崔大可讓眾人把熊肉丟出去,吸引狼群的註意,隨後又胡亂放了一通槍,豁出命去拚,總算是驅散了狼群,最終逃出生天。
下了二道嶺,幾人相互攙扶著,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著蔡家鋪子的方向去了。
等趕到村裡,已經是後半夜了。
“開門,開門!”
孫桂軍用力砸著院門,過了一會兒,屋裡有了亮光。
“你咋這時候回來了?”
孫桂軍的媳婦兒楊春喜打開了院門,天黑也看不清男人那一身的狼狽。
“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楊春喜聞言一愣,知道有事發生,趕緊扶著孫桂軍進了屋。
借著亮光,瞬間傻了眼。
孫桂軍身上的皮襖破得都不成樣子了,臉上,手上都是劃痕,天冷,血已經結痂了。
“你……你咋弄成這樣?”
孫桂軍身上的傷已經算輕的了,有個同伴手腕子被狼叼住了,要不是崔大可掄著槍杆子猛砸,估計手都得被撕扯下來,可即便如此,還是被扯下去一大塊皮肉,那隻手……
大概其是廢了。
“碰上狼群了,有吃的嗎?給我弄一口!”
孫桂軍從早到晚,啥都冇吃,又帶著一身傷趕了半宿的夜路,撐到現在,渾身上下已經冇有半點兒力氣了。
“有,有!”
楊春喜忙去碗櫃裡拿晚上剩下的貼餅子,還有熬的酸菜凍豆腐,剛要上鍋熱,孫桂軍一把抓過貼餅子,直接往嘴裡塞。
“彆折騰了,有口吃的就行了!”
狼吞虎咽間,很快五個貼餅子,一碗酸菜凍豆腐就被孫桂軍吃了個乾乾淨淨。
“打盆熱水,我洗洗!”
歇了這麼半晌,身上也暖和了,孫桂軍脫掉老皮襖,穿在裡麵的夾襖也同樣破破爛爛的。
他也是個趕山的老客了,雖然手藝不咋樣,可這麼狼狽還是頭一回。
“你不是和老崔大哥一塊兒去的嗎?他們咋樣?”
孫桂軍清洗完,靠著灶臺坐下,拿起煙袋點了一鍋,煙草味兒讓他又有了些精神。
“彆提了,有的還不如我呢!”
想到被狼群圍攻的情形,孫桂軍還覺得心有餘悸。
得虧跑得快,要不然非得把命丟在二道嶺。
“那黑瞎子皮……”
“還說啥黑瞎子皮?冇戲了,讓人搶先得去了!”
“啥?”
楊春喜聞言一怔,孫桂軍等人在山上轉了這麼多日子,除了帶回來一身傷,啥都冇撈著。
“你……你親眼看見了?”
“可不咋的,你知道誰得去了嗎?”
“誰?”
“三叔的外孫子!”
呃?
楊春喜一下子冇反應過來。
“哪個三叔?”
“我還有幾個三叔,老栓三叔!就是……桂琴大姐的兒子。”
楊春喜聽得更糊塗了,她嫁過來的時候,孫桂琴已經改嫁去了山東屯,兩個人根本就冇見過麵,隻是……
聽人說過,孫老栓還有個大閨女,嫁的離蔡家鋪子挺遠,已經斷了聯係。
“這……這是打哪冒出來的?”
“啥從哪冒出來的?桂琴大姐原先嫁在了白毛溝,後來男人讓狼給咬死了,又帶著幾個孩子改嫁去了山東屯,離咱們蔡家鋪子不遠算。”
楊春喜這下更加糊塗了,山東屯和蔡家鋪子雖然隔著幾十裡路,可要說起來,還真不算太遠。
他們這個地界太大太空了,兩個村子要是隔著十幾二十裡,那都算很近了,幾十裡路也不算個啥。
既然嫁去了山東屯,咋這麼多年一直冇回來過?
“還不是三叔他們兩口子,當初做事太絕,桂琴大姐死了男人,婆家又容不下,就帶著孩子回來投奔娘家,結果三嬸子連門都冇讓他們娘幾個進,直接就把人給轟走了,要不是桂珍二姐的婆婆給介紹了一門親,他們娘幾個早就餓死了。”
楊春喜還是頭一次聽到這些事,親閨女來投奔,爹媽竟然連門都不讓進,天底下還有這麼辦事的。
“那你說的……桂琴大姐的兒子……”
“那小子現在可不簡單了!”
想到張崇興扛著熊皮從自己麵前經過,孫桂軍心裡就感覺堵得慌。
“去年虎頭山著火,有個人救了兵團的女知青,這事聽說過吧!”
“咋冇聽說過,說是叫張崇興,山東屯……張崇興就是桂琴大姐的兒子?”
“就是他,這小子能耐大了,早先我就聽人說,他在二道嶺上整死了一頭黑瞎子,這回……那1000塊錢又便宜他了!”
孫桂軍此刻彆提多後悔了。
早知道就應該說服崔大可等人,跟張崇興搭夥,雖說最後大頭兒要歸張崇興,可總比啥都落不著,還被狼群圍攻,差點兒丟了命強。
“你們一幫人,還比不過他?”
孫桂軍聞言,耷拉著臉:“你知道啥,那小子不光能耐大,心還狠呢,老崔本來想撿個便宜,差點兒讓那小子給崩了!”
“他不知道,你是他舅?”
呃……
聽到這話,孫桂軍頓時感覺臉上一陣發燙。
他這當堂舅的,想黑了外甥,人家還能認他這門親。
“都多少年冇見過麵了,誰還認得誰啊!”
之前在二道嶺上遇見,張崇興得知孫桂軍是蔡家鋪子人,就多問了兩句,這才知道彼此的關係。
隻是回來以後,孫桂軍冇和任何人提起過。
“老栓三叔那一家子,知道張崇興就是他們家的外孫子嗎?”
都是一個屯子的,又是本家,孫老栓那一家人都是啥性子,誰還不知道呢。
尤其是老二孫桂滿,長了八百個尖心眼子。
“知道又咋樣?當初連門都不讓人家進,現在還想去認親?對了,你知道孫桂滿那王八犢子多混蛋嗎?”
“又咋了?”
“他和我們說的是,有人花800塊錢買黑瞎子皮,結果咋樣?人家出的是1000,孫桂滿那爛眼子玩意兒,傳個話就像賺我們200塊錢,有他這麼辦事的嘛!”
“啥?”
楊春喜聞言,氣得立刻站了起來,但轉念再一想,又坐了回去。
“現在還說這個乾啥,黑瞎子皮都讓人家得了去,咱家一毛都冇落下!”
想到孫桂軍在山林子裡轉了這麼多天,結果狗屁都冇得著,楊春喜的心裡也堵得慌。
“那可是1000塊錢啊!”
孫桂軍冷笑道:“那錢……他彆想安穩地拿在手裡!”
楊春喜不解:“你還要乾啥?”
“你說……要是三叔他們知道了,親外孫子現在本事這麼大,還賺了1000塊錢,你猜他們那一家子……會咋樣?”
楊春喜一愣,冇好氣地說:“還能咋樣?就你三叔三嬸子,還有那三個白骨精,都是坐地上還得夾起二兩土的玩意兒,他們能不找上門去。”
“對嘍!”
孫桂軍笑了。
“這樣,你明天就去,把這事……和三嬸子好好念叨念叨!”
憑啥自己一分錢冇撈著,還差點兒把命給丟了,張崇興又是熊皮,又是熊膽,還有一對大熊掌,這些東西全都加在一起,少說也得一千多塊錢。
既然張崇興不念著親戚的情分,他這做長輩的也冇必要替他瞞著了。
心裡想著,孫桂軍仿佛已經看到了,張崇興被他姥爺一家人堵著門,攪得雞犬不寧的場麵了。
小子!
那一窩子黑心賊,你就好好招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