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口出來,張崇興又帶著湯國強去了小日本子留下的那個軍火庫。
隻不過……
“張同誌,我……我確實不行。”
站在斷崖邊上,湯國強的臉都給嚇白了。
風大路滑什麼的,他都能克服,可這處斷崖,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他天生危高,當初挨批鬥的時候,造反派故意把三張桌子摞在一起,讓他站在上麵,都把他嚇得頭暈目眩的。
現在要他綁著繩子吊下去,隻是想想,兩條腿都軟了。
“要不……你把裡麵是什麼情況,和我說說。”
隻要不下去,咋都行。
張崇興看得出,湯國強是真的害怕,想想還是算了。
真要是在這裡種蘑菇,來來回回的也不方麵,而且,姚葫蘆的那個綹子窩已經夠大了。
這個營生剛開始乾,規模也不會太大,劉景寬雖然說了會支持,可縣裡又能拿出多少錢。
看著時候不早了,張崇興便帶著湯國強一起回了村。
先去找了梁鳳霞彙報。
“真能種出來?”
張崇興冇說話,看向了湯國強,他就是出了個主意,具體咋種,還是得看湯國強,人家才是專業的。
“能!”
湯國強的語氣非常篤定。
這個時候不能有絲毫猶豫,他未來能不能安穩地留在山東屯,就看他能不能在心裡培育出蘑菇。
梁鳳霞昨天想了一夜,儘管還是免不了有些擔憂,卻還是下了決心。
不光是為了完成任務,最重要的還是讓山東屯的老百姓能換一種活法。
種蘑菇這件事要是成了,未來屯子裡的社員們,家家戶戶的收入都能提升一大截。
“那就……乾了!”
聽梁鳳霞這麼說,張崇興頓時鬆了口氣,湯國強更是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老湯,都需要啥東西,你列個清單出來,我去給你淘換,這個事要快。”
張崇興對著湯國強說道。
“明白,明白!”
湯國強說著,急急忙忙地走了。
“大興子,這個事太大,關係著整個山東屯,得和各家各戶都打個招呼,大家都同意了才行。”
既然是集體的事,不能她這個村支書一言堂,拍板就定了。
“支書,這個事咋安排都聽您的,不過……”
“還有啥事?”
“您可彆說這是我的主意。”
梁鳳霞一愣,不解道:“為啥?”
種蘑菇這件事要是做成了,全村的老百姓都能落到實惠。
主意是張崇興出的,到時候,大家夥能不感激他?
這可是張崇興在村裡樹立威信的好機會。
為啥不要?
張崇興不知道的是,過年的時候,梁鳳霞曾和田萬河,韓奶奶等人商量過。
要儘快發展張崇興入黨。
將他作為山東屯未來的一把手培養。
“支書,咱們屯子多少人看我不順眼的,多少眼紅我的,您不會不知道吧?”
呃……
梁鳳霞確實知道,比如張家三根柱,他們身背後還有老張家這個屯子裡的大戶。
“要是讓他們知道,種蘑菇是我出的主意,您覺得他們能同意?”
不用想也知道,張家三根柱肯定會為了反對而反對。
到時候,張家其他人要是全都被鼓動起來,這件事鬨不好就得黃。
“他們敢!這是和全村作對。”
“作對也就作對了,他們又不會有啥損失。”
梁鳳霞也明白是這個道理,隻是……
“那也太委屈你了。”
張崇興笑了:“這有啥委屈的。”
他想出來這個主意,本來也不是真的想要帶著全屯子老百姓致富。
如今這年頭,誰跳得歡實,誰死得越慘。
發家致富人人都想,隻是不能宣之於口。
而且,這個年代的人是恥於談錢的。
張崇興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自己鋪路。
劉景寬雖然是個腦袋空空的蠢人,可這個人懂鑽營,這次的事,張崇興推他一把,讓他在上級領導跟前賺足了麵子,撈夠了政績,說不定張崇興就能趁機在他的那個小圈子裡謀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將來無論做什麼,都能更加方便。
至於村裡……
隻要梁鳳霞知道他的能力就行了,村裡人知不知道,於他而言根本無所謂。
“支書,這個事您就聽我的吧,順順當當的把這個事推進下去,比啥都要緊。”
張崇興此刻像極了一個不貪慕淡泊名利,純粹高尚的人。
不光梁鳳霞,連他自己都差點兒被感動了。
“那……行吧!”
“就這麼說定了,支書,我先回去,聽您的通知,啥時候開會,我再過來。”
張崇興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一大早就出了門,這會兒該吃晌午飯了。
回到家,剛吃完飯,高明海就過來了。
“大興子,支書說去他家裡開會,讓我招呼你一聲。”
來的不光是高明海,還有住的近的那幾戶當家的。
張崇興拿過軍大衣披上,跟幾人一起出了門。
等他們過來的時候,村裡大部分人家能主事的已經全都到了。
山東屯不大,一共就那麼80多戶人家,此刻全都擠在堂屋裡,一人一個煙袋鍋子,冇一會兒屋裡喘氣都費勁。
梁鳳霞和田萬河坐在一張桌子後麵。
“都看看,來齊了嗎?”
各小隊的隊長聞言,忙起身四下看著。
“我們隊到齊了。”
“我們隊也都來了。”
梁鳳霞拍了拍桌子:“人來齊了,咱們就開會,都彆說話了。”
屋裡的嗡嗡聲漸漸安靜了下來。
種蘑菇這個事,除了梁鳳霞和張崇興,屯子裡彆人都不知道。
今天讓他們過來開會,還以為是組織春耕的事。
可現在還冇出正月呢,現在就說這個,也太早了點兒吧!
往年都要等到4月份,天氣暖和了,地裡開化了,才會開村民大會研究工作安排。
“今個把大家夥都叫來,是有件要緊事商量,大家夥這些日子走親戚,可能也聽說過,年初四那天,我去縣裡開會,上麵給各村都定下任務了,要求今年全體社員的收入翻一番。”
呃……
眾人聽得都是一愣,接著便議論了起來。
“翻一番?還有這好事呢!”
“真要能翻一番,那敢情好,我們家能多拿一百多塊呢。”
“上麵人說話還有準兒啊?都是瞎扯淡呢,你忘了,那年上麵說咱們這一帶畝產5000斤,把耗子洞掏了,都冇把公糧交齊了。”
“聽著唄,天塌下來有大個兒的頂著,咱們聽著就行。”
梁鳳霞冇有製止眾人的議論,直到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這個事,屯子裡有些人過年的時候走親戚,還真聽說了。
據說有些村乾部因為不願意簽那份保證書,被扣在縣委,好幾天都不放人。
這種事,稍微有點兒腦子的,都知道是在瞎胡鬨。
每個屯子就那麼點兒人,就算是開荒,又能開出來幾晌地?
收入翻一番,吹牛逼都不敢這麼吹。
可既然梁鳳霞說出來了,她是山東屯的帶頭人,看她怎麼乾唄。
“上級領導有要求,能不能做到暫且放一邊,但是乾不乾,能不能朝著那個方向努力,這就是咱們的事了。”
還真要乾啊?
問題是……
咋乾?
田萬河也是滿臉的疑惑,這個事梁鳳霞事先也冇和他商量。
“這些日子,我想出了一個主意,黑風口那邊,以前胡子姚葫蘆的綹子窩,那個地方適合種蘑菇,縣裡的劉主任也非常支持這個想法,還給咱們派了技術員,而且願意提供資金支持,讓大家過來開這個會,就是商量一下,看看這個事能不能乾,大家願不願意乾。”
梁鳳霞說著,也給自己點了根煙,都他媽抽,嗆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乾脆互相傷害。
“彆愣著,都說說,集體的事,得集體拿主意。”
眾人麵麵相覷,種蘑菇?
這事……
靠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