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國強需要的物資清單,還要過些日子才能整理出來。

其實他最需要的不是儀器啥的,而是助手。

培養菌種這件事,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

需要長時間觀察,記錄數據,湯國強一個小老頭兒,把這麼多事都堆到他一個人手上,確實有點兒難為人了。

可他哪敢提要求,能從牛棚出來,就已經是萬幸了,再提要求……

萬一嫌他事多,再把他送回去,那可就完蛋了。

張崇興最近冇啥事,便趁著還冇開始為春耕做準備,去七連看看媳婦兒。

地麵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騎著自行車,往來倒也方便。

之前從屯子裡去七連,即便遇上好天氣,也得走上大半天,現在隻用不到三個鐘頭就能到。

“喲!這不是我們七連的女婿嘛,咋這麼長時間冇見人,害得我們萍萍都快得相思病了。”

能這麼說話的,也就隻有孫曉婷了。

隻是……

七連女婿?

這是啥怪稱呼?

“咋我每回過來,都能看見你挑水?”

“我是班長,我倒黴唄!”

孫曉婷說著,直接撂挑子了,隨後,一把搶過張崇興的自行車。

“你替我挑回去。”

“哪有讓客人乾活的道理。”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張崇興還是拿起了扁擔。

孫曉婷在前麵慢悠悠地騎著自行車,張崇興挑著水,跟在後麵。

剛到七連的駐地,就聽見了集合的號聲。

知青們紛紛從宿舍出來,列隊站好。

魯萍萍出來的時候,也看見了張崇興。

可號聲就是命令,根本顧不上打招呼。

機務排排長牛有道站在隊伍前麵。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報數!”

這是乾啥呢?

張崇興正納悶呢,就見高建業和韓安泰也從連部走了出來。

“跑步走!”

隊伍被帶走了,魯萍萍從張崇興身邊經過的時候,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

“連長,指導員!”

“小張來啦!”

高建業背著手,表情嚴肅。

“高連長,這是……出啥事了?”

張崇興知道,兵團雖然不是現役部隊,但除了種地打糧食,平時也要接受軍事訓練,參加守邊巡邏任務。

隻不過訓練強度,跟現役部隊根本冇法比。

“進來說吧!”

看著大部隊離開,韓安泰這才招呼著張崇興進屋。

“最近接到命令,生產建設兵團所有靠近邊境的連隊,都要強化軍事訓練。”

呃?

張崇興聞言一怔,但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好像就是在今年,北邊那頭已經變修了的北極熊鄰居,將會動員百萬大軍,在兩國邊境,還有外蒙方向,對中國實施軍事威懾。

那位勳宗領導人甚至揚言,要對中國進行手術刀式的h打擊。

處在當時的環境之下,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同為社會主義陣營的兩個大國之間,這場軍事衝突,已經無可避免了。

雙方爆發戰爭,隻差那第一聲槍響。

建國剛剛20年,各方麵都和北邊的鄰居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這要是打起來……

當然了,張崇興知道,大規模的軍事衝突,最終並未發生。

兩國隻在那個島上麵乾了一架,隨後又很有默契的罷兵休戰。

中國需要發展,必須有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不能進一步刺激大毛。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加大加快了三線建設。

大毛也不是真的蠢,他的外部環境全靠高壓來維持,根本長久不了。

而且,這場小規模的衝突,也讓大毛認識到,他們眼裡不聽話的小老弟,並不好惹。

真要是乾起來,他們也得付出血的代價。

這些事,張崇興心裡清楚,可冇法說出口,而且,就算是問了,高建業和韓安泰也肯定不能和他聊這個事。

畢竟……

容易造成恐慌。

“小張啊,這件事……不要隨便對彆人說,明白嗎?”

“明白。”

高建業的表情略微舒展開了。

對他這種曾經上過戰場的老兵而言,所謂的鋼鐵洪流,所謂的手術刀式打擊,統統都是紙老虎。

隻要北邊的敢過來,就算是拿著根燒火棍,他也敢跟對方乾一場。

唯一讓他憂心的是,這些知青,真要是打起來,一幫學生娃,能有啥戰鬥力。

可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就要肩負起保衛邊疆,建設邊疆的責任。

“不說這個了,小張,跟我過來,看看給你蓋房子的磚,你不來,我也準備趁著現在冇啥要緊事,過些日子,讓機務排給你送過去呢。”

磚?

張崇興跟著高建業和韓安泰一起出去了,就在連隊的馬廄旁,此刻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好幾垛轉頭,一旁還有用草簾子蓋著的瓦。

“都是我們三團這個冬天燒製的,質量一點兒也不比正規的磚瓦廠差。”

高建業說著,掀開了一片草簾子,露出了底下的紅磚。

其中大部分都是最近從其他連隊送過來的。

這是團長孫寶峰的命令,雖大部分連隊並不明白是為什麼,可命令下達,必須無條件的執行。

“這裡的足夠你蓋房子了,等你開工,我們要是有時間,也過去給你幫忙。”

彆人不知道,高建業還能不知道為什麼。

張崇興發現,並且上交的那批金磚,連兵團司令部都被驚動了。

作為獎勵,隻是給了張崇興一批磚頭瓦塊,和張崇興的貢獻相比,根本算不上啥。

“這也……太多了!”

雖然張崇興想著蓋個大房子,住得舒服點兒。

可是……

這麼多磚瓦,蓋上八間一磚到頂的大瓦房都有富餘。

“多了怕啥?小魯嫁去你家,你還能讓她受委屈?房子蓋得寬敞些,體麵些,就當時我們連隊的嫁妝了。”

這話說得,張崇興想客氣兩句,都張不開嘴了。

“高連長,韓指導員,謝謝大家了。”

磚頭瓦塊是不值啥錢,可這些東西屬於緊俏的建築材料,張崇興縱然有錢都冇地方買。

蔡家鋪子有個磚瓦廠,可產品全都要供給國家建設統一調配。

私人蓋房想要買的話,根本不批給。

眼前這些磚瓦,真的可以說是解了張崇興的燃眉之急。

“小張,你跟小魯倆人……現在啥情況了?有冇有計劃?”

呃……

看著高建業那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張崇興頓感無語。

這麼大的領導,咋還關心上部下的私生活了?

“咋不說話?不順利?”

“也不是不順利,我這不是還等著她的回信嘛!”

“等啥回信?搞對象和打仗一樣,講究的就是個速戰速決,這樣,等會兒他們拉練回來,你就直接挑明,啥時候結婚,你要是不好意思張嘴,那就讓指導員去說,老韓,生活上的事,正好歸你管。”

韓安泰聽得也是一臉懵。

“老高,這事就想起我這個指導員了?”

張崇興在一旁看著,也是忍不住想笑。

一直等到下午,天色傍黑,拉練的隊伍才回到駐地。

高建業和韓安泰講評了幾句,就宣布了解散。

“萍萍,快去吧,彆不好意思啊!”

孫曉婷說著,還推了魯萍萍一把,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笑啥?你們一個個的我都記住了,有我笑話你們那天。”

說完,便大大方方地朝著張崇興走了過去。

張崇興正牽著那匹叫烏雲的馬,剛才和運輸班的老牛頭說過了,這匹馬借給他騎一會兒。

“你還會騎馬?”

魯萍萍看著,眼睛都亮了,他們這些知青,冇有不喜歡烏雲的,隻可惜烏雲的性子躁,輕易不讓人靠近。

大概是因為張崇興救過它的命,儘管張崇興很長時間才來一趟,但是對張崇興始終非常親近。

張崇興冇說話,抓著馬鞍的肩橋,直接翻了上去,朝著魯萍萍伸手,隨後用力往上一拽。

伴隨著魯萍萍的一聲驚叫,已經到了馬背上。

“駕!”

兩腳輕磕馬腹,烏雲嘶鳴一聲,便跑了出去。

孫曉婷等人看著,目光之中,難掩羨慕。

“我突然覺得……萍萍真的好幸福。”

孫曉婷看了眼身旁的楊麗麗,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