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火車站的站臺上,此刻已經被離彆的悲傷給填滿了。
魯健胸前戴著大紅花,在家人的簇擁下,好不容易才找到集合地點。
馬上就要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還有父母親人,魯健心裡也滿是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的憧憬。
他要去的地方,簡直太有意思了。
彆人或許會因為要去的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感到惶恐不安,但魯健完全冇有這種的擔憂。
親姐夫就是山東屯的,親姐姐也在相距不遠的兵團,這還有啥可擔心的。
到了地方,他要做的就是撒開歡的折騰。
“爸,媽,你們快回去吧!”
魯健也擔心等會兒要走的時候,會忍不住掉眼淚。
他不想讓父母看到自己哭,讓父母擔心。
“走啥走,小健,到了地方,想著給家裡來封信,要是方便,看看能不能讓你姐夫帶你去縣城,給你爸單位打個電話。”
兒行千裡母擔憂,馬上就要分彆了,田明秀的心裡滿是酸楚。
去年就曾經曆過一次了,現在又要送走一個孩子,那種感覺真像是要摘了她的心一樣。
“行了,打啥電話,挺貴的,小健,到了地方,記著要聽你姐夫的話,彆給你姐夫添麻煩,好好勞動,好好鍛煉,家裡……不用操心。”
魯文山也舍不得,隻不過當爹的不能把脆弱的那一麵顯露出來,這就是……
中國式父親。
在兒女麵上永遠硬得像一塊鋼。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聽我姐夫的話。”
不停也得行啊!
一人一槍,手撕七匹狼。
他這小身板子,真要是和張崇興犯照,一隻手都能捏鼓死他。
對了,等到了山東屯,一定要讓張崇興帶著他進山。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打槍給學會了。
“好好的,好好的,彆讓媽擔心。”
田明秀說著說著,眼淚就控製不住了。
一旁的魯鋼和魯小玲也是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
一家人正說著話,有人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是魯健的三叔魯文川和三嬸馬麗萍,還有他們家的老大魯康。
這對堂兄弟同齡,魯健比魯康大了幾個月,這次下鄉,魯康也正好趕上了。
“大哥,大嫂!”
魯文川笑嗬嗬地上前,他也是重型機械廠的工人,隻不過和魯文山這位六級工匠相比,魯文川顯然就是那個不成器的。
這麼大歲數了,也才堪堪升到了3級,然後就卡著不動了。
“小健東西都準備齊了。”
這明顯是句廢話,準備的齊不齊,馬上就要出發了,現在說這個還有啥用。
難不成魯文川還能幫著淘換。
這一批知青走得太急,很多人家連活動的衣服都是湊來的。
田明秀原本還想著,再把魯健的棉被重新彈一遍,現在也來不及了。
“有就帶上,冇有的……以後再想辦法。”
魯文山不待見這個兄弟,眼高手低,嘴勤腿懶,心比天高,手比較笨,說白了就是個白吃飽。
當年進廠的時候,魯文山求了好些人,才給魯文川挑選了手藝最好的師傅,結果呢?
這麼些年下來,愣是冇啥長進。
“小健,你老弟插隊的地方是放牛溝,聽說和你去的地方離得不遠,你是當哥的,可得多招呼著。”
聽到馬麗萍這話,魯健就想翻白眼,他都忍不住懷疑這個小嬸兒和他奶奶才是親母女,說起話來都是一個腔調。
魯老太就經常借著魯文山是老大,應該照顧兄弟的名義,拿他們家的錢物,去接濟魯文川一家。
現在這是要乾啥?
當老黃牛還一輩傳一輩啊?
“小嬸兒,山東屯和放牛溝隔著十幾裡路呢,我可冇那麼長的手,想關照也關照不到。”
之前和張崇興回山東屯,路上曾經過放牛溝,魯健知道,張崇興的大姐就嫁在那個屯子。
不過這個事,他才不會和三叔一家人說。
“我才不稀罕呢,到時候,還不一定誰混得好呢。”
魯康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
見著大伯大娘,連個招呼都不打。
嗬嗬!
魯健聞言笑了,心道,你最好記著今天說過的話。
他還能不知道這個堂弟啥德行,跟魯文川一樣,自命不凡,在學校裡人緣就不咋樣。
“還是小康有誌氣,我就比不了。”
一頂高帽送過去,生死各安天命吧!
魯健畢竟是經曆過的,那鬼地方……
但願魯康不會喂了狼。
“集合,前往西河縣的知青,來這裡集合。”
過來接人的,全都是各地區知青辦的工作人員。
“爸,媽,我先過去了。”
魯健說著,接過了行李,朝著集合地點跑了過去。
魯康見狀,也趕緊跟上。
隻是和魯健相比,魯康簡直就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愣頭青,手上的行李也是瀝瀝拉拉的。
這一批要去西河縣的知青,隻哈爾濱就有一百多人,還有從其他地區過來的,都已經在火車上了。
簡單的整隊,隨後便要登車了。
到了這個時候,站臺上瞬間哭聲一片。
家人的不舍,還有知青們對於未來的迷茫交織在一起,讓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去年那一批知青出發的時候,還曾有人發出過豪言壯語。
可經曆過,聽說過,人們才知道所謂的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到底意味著什麼。
此一彆,再見麵都不知道是啥時候了。
“登車!”
魯健排著隊,走進了車廂,隨後按照西河縣知青辦工作人員的引導,先搶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放好行李,魯健一把推開車窗。
“爸,媽,你們多保重。”
魯文山和田明秀等人連忙走了過來。
“小健,你也得註意身體,記著給家裡寫信。”
“忘不了,爸,媽,你們都回吧!”
魯文川也跟了過來,冇看到魯康,急得大喊。
“小健,小康呢?彆光顧著自己,小康呢?”
魯健隻當是在放屁,理都不理。
“小健,把靠窗的座位讓給小康。”
馬麗萍也跟著說道。
魯健還是當做冇聽見。
這個屁真是又臭又長。
火車發出一陣長長的排氣聲,接著車輪碾過鐵軌,緩緩向前。
魯健探著身子,不停地朝著家人揮手,直到……
看不見。
車廂裡早已經是哭聲一片,又之前就在火車上的知青,也被勾得想起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去的家,也哭了出來。
魯健被哭得心煩,起身大聲道:“哭個屁啊?都彆忘了出發前說的話,尤其是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兒有啥哭的?天塌下來都得拿腦袋頂著,哭?不害臊!”
被他這麼一吼,車廂裡的哭聲都變得小了。
是啊!
哭有啥用?
已經在火車上了,戶口、檔案也都被調走了。
未來……
不對,應該是現在,他們已經是北大荒人了。
“我媽說,讓你把座位讓給我。”
魯康不知道啥時候到了跟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然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語氣。
“滾,彆逼我抽你!”
讓座?
讓你二大爺啊!
呃?
他二大爺好像是我二叔。
魯康還不依不饒的,他在家裡霸道慣了,無論是誰,都得依著他。
“我媽說……”
“你媽說的,那就找你媽去。”
魯健揚起下巴,看了魯康一眼。
“趕緊滾,再嗶嗶賴賴的抽死你個王八犢子。”
離開家了,還有誰能給魯康撐腰。
魯康漲紅著臉,冇敢再說話,灰溜溜地走了。
冇有了煩人的玩意兒,魯健也是心情大好,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心都已經飄到北大荒了。
全然冇有註意到,坐在他對麵的那個女孩一直在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