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寬來的時候滿懷期待,走的時候興高采烈,至於中間環節……
那些都不重要。
臨上車,還握著梁鳳霞的手,幾乎把能想到的承諾全都給砸了下去。
梁鳳霞聽得是一愣一愣的,感覺劉景寬是吃錯藥了。
還把張崇興好一通誇,要不是現在不流行拜把子,都想當場磕頭燒黃紙了。
看著兩輛吉普車離開,梁鳳霞還冇回過神。
“這個老劉……在山裡撞著啥了?”
身為黨員咋能說這話呢?
“我可能是把瞎話說得太真,他當成真的聽了。”
呃?
梁鳳霞一怔,皺眉看著張崇興。
“你都跟他說啥了?”
張崇興把跟記者說的瞎話,又給重複了一遍。
這下梁鳳霞看向張崇興的眼神變得更加怪異了,半晌憋出來一句。
“要是擱過去,你肯定是個奸臣。”
呃……
這叫啥話。
劉景寬離開山東屯以後,屯子裡就熱鬨了。
老劉頭兒連著開了好幾場座談會,每次都要大談自己對西河縣的農業經濟發展的美好願景。
原本強逼著眾人簽下的軍令狀,也變成了他對各村鎮乾部的勉勵措施。
接著就是向所有與會人員介紹山東屯的發展經驗。
鼓勵各村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學習山東屯的探索精神,勇於開拓。
於是乎,隔三岔五的就有人上門取經,一開始梁鳳霞還能耐著性子接待,可來的人太多了,她也冇了耐心。
哪有這麼乾事的,來一波參觀的,就得安排人帶著進山,這麼來來回回的折騰,直接影響到了自家的農業生產。
再有人過來,梁鳳霞乾脆抬手一指,就在黑風口呢,想看就自己去,找不找得著,自己想辦法。
那些來參觀的告到縣裡,上麵來人找梁鳳霞談話,老梁也不當回事。
正是忙的時候,誰有那個閒工夫管這個。
就這樣一個月下來,地裡也冇剩下多少活,這股子熱度也漸漸過去了。
農活剛剛能歇歇手,馬廣誌就依照約定帶著人到了山東屯。
屯子裡的人啥時候見過這陣仗,往常誰家蓋房,全都是請村裡人,或者親戚來幫忙。
也就是上梁的時候,找個明白人過來盯著點兒。
張崇興竟然直接從外麵請來了一幫專業的泥瓦匠。
放在他們這個小屯子裡,立刻就成了大新聞。
有人上門來問,張崇興也隻是說,要蓋的是磚瓦房,那麼多好材料,不能浪費了,請有手藝的人,心裡踏實。
把新房的事全都丟給了馬廣誌,張崇興也冇閒著。
小學校也要同時開工,村裡可掏不出那筆錢去請人來乾,這個活自然就落在了本村那些壯勞力的身上。
每天10個工分,一幫人來搶。
自家房子丟給彆人,自己跑去蓋小學校的教室。
也算是奇了。
隻五天時間,正房和廂房的山牆就起來了一半,同時張崇興要求的四鋪炕也一起盤得差不多了。
“大興子,你瞅瞅,這活乾得地道不地道。”
馬廣誌帶著張崇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果然,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薑師傅的手藝,可著整個西河縣打聽,冇有不服的,縣城裡的大戲臺,當初就是薑師傅帶人乾的。”
馬廣誌說的薑師傅,是這次帶工的,要是擱以前,張崇興就算是出再高的價碼,都不一定能把人給請過來。
現在不一樣了,請他乾活的人越來越少,全家老小得吃飯,有活就得接。
“師傅們受累了,多費心。”
張崇興散了一圈煙。
眾人之所以這麼賣力,除了張崇興開的價錢不低,關鍵還是那一天三頓飯。
張崇興從來都不是個小氣的,一天三頓都是乾的,晚上還能見著葷腥,有這待遇,誰要是還不賣力氣,那可就當真說不過去了。
“大興子,有個事,我得和你念叨兩句。”
“二姐夫,有啥話就說唄!”
馬廣誌把張崇興拉到了一旁。
“院牆你還真打算用磚壘啊?”
張崇興一聽,便明白了馬廣誌的意思。
用磚壘牆,確實太高調了。
屯子裡彆人家都還住著土坯房呢,張崇興竟然用磚壘牆,很容易招人嫉恨。
張崇興之前也在猶豫,可思來想去的,還是決定這麼乾。
不光要壘磚牆,等房子蓋好了,他還要在屋裡,用紅磚鋪地。
既然要蓋,就蓋能讓自己住得舒服的房子。
至於彆人咋看……
他的這些材料,又不是偷來,搶來的,就算是縣裡來人,也照樣管不著。
馬廣誌聽了,也冇再接著勸。
照著張崇興的想法,等這套新房蓋起來,放在整個西河縣,都得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你想好了就行,家具啥的……”
“二姐夫,你看著辦吧!”
打家具的木頭,這幾天張崇興已經帶著魯健、高大山等人,從山上抬回來了。
馬廣誌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著把木頭破成板。
他的木匠手藝是早些年跟著村裡一個孤老頭子學的,據說那老頭兒年輕的時候在齊齊哈爾開過鋪子,因為戰亂才逃到了鄉下。
真假且不論,馬廣誌的手藝在這四圍八莊,那絕對是一等一的,甭管誰家娶親,要添置家具,都會來找他。
張崇興倒是有很多新式家具的想法,不過冇跟馬廣誌提。
蓋上一套磚瓦房倒是冇啥,隻要能解釋清楚材料的來源,誰也不美把張崇興怎麼樣。
可真要是一時頭腦發熱,把組合櫃,梳妝臺啥的弄出來,那玩意兒可就解釋不清了。
一個農村漢子,是咋懂這些東西的,到時候捅到上麵,張崇興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從白天乾到晚上,進度又往前趕了一大塊。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崇興特意提了一句。
提前完工,也按20天算工錢。
這下薑師傅等人更來勁了,要是按張崇興說的,提前幾天完工,他們還能接著回去掙工分,而且往村裡交的錢也少了,剩下全都是自己的。
乾到第15天,房子的主體框架起來了,正式上梁,等鋪了瓦,再吊了頂,活就算是乾完了。
“往後這就是咱家了?”
自從山牆立起來,梁鳳霞每天都要過來轉幾遍。
每每看到新房子,對那些花出去的錢,吃掉的糧食,她也就不心疼了。
對於一個從小在苦水裡泡著長大,一直到解放,才能吃上幾頓飽飯的人來說,能住上這樣的房子,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到時候,您跟秀蓮,小草兒還住西屋。”
“那哪行呢,正房留著你和萍萍結了婚住,我們娘仨住西廂房,讓小健住東廂房,好,真好!”
孫桂琴說著,眼裡都在泛淚花。
今天下午上梁的時候,幾乎全村的人都過來了,她這半輩子都冇這麼風光過。
“大興子,媽……享福了。”
張崇興聽了,心裡也不免泛酸,忙壓了下來。
“媽,這才哪到哪啊!咱們家的好日子剛開始,往後……還長著呢。”
孫桂琴連連點頭:“對,對,還長著呢,長著呢。”
隻是這份喜悅冇持續太長時間,轉天,張崇興正在小學校工地忙活著,李秀蓮過來報信。
縣裡來人,讓他儘快回去一趟。
“哥,咱家剩下的那兩垛磚,來的人還要貼封條咧!”
啥玩意兒?
貼封條?
張崇興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跟著李秀蓮回了家。
遠遠的就看見新宅旁邊停著一輛吉普車。
一幫人圍著,走近了還聽到魯健的喊聲。
“有啥事等我姐夫回來再說,冇搞清楚咋回事,憑啥要封我家的磚?”
張崇興聞言,立刻沉了臉,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魯健正拿著鐵鍬,和幾名公安對峙著。
“魯健,把鐵鍬放下!”